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气味像一层湿冷的膜,贴在孟岩的皮肤上。
上午九点。
他站在护士站前。
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短信截图。
屏幕上的字已经模糊:‘你母亲的手术室,现在谁在签字?’
护士抬起头。
眼神冷漠。
“家属呢?”
她问。
声音尖细,带着职业性的疏离。
孟岩没有回答。
他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我岳母。”
“贺国栋。”
护士扫了一眼。
眉头皱起。
“贺先生没来。”
“而且,现在是探视时间之外。”
她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。
红色的数字跳动。
09:12。
“没有直系亲属陪同,不能进病房。”
孟岩的手指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我是他女婿。”
“也是李秀兰的儿子。”
“我要看李秀兰。”
护士叹了口气。
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。
“法律上,你是贺家的人。”
“李秀兰女士的医疗决策权,现在不属于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。
割在孟岩的神经上。
他盯着护士的眼睛。
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松动。
没有。
只有冰冷的规章制度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保安走了过来。
制服笔挺。
肩章擦得锃亮。
“先生,请离开。”
其中一个保安伸出手。
手掌宽大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孟岩没有动。
他看着保安身后的玻璃门。
门后是重症监护区。
那里安静得像坟墓。
他的母亲躺在里面。
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流失。
而那个威胁他的人,正握着签字笔。
等着看他崩溃。
孟岩掏出手机。
拨打主治医生的号码。
忙音。
再次拨打。
还是忙音。
信号格显示满格。
但通话无法建立。
屏蔽器。
他在心里下了结论。
有人切断了这条通道。
为了让他成为瞎子。
为了让他成为聋子。
为了让他只能跪着。
“先生,别逼我们动手。”
保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周围开始有人围观。
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孟岩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人群。
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上。
那里有一块蓝色的牌子。
写着:安康医疗基金·紧急联络处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名字。
他在赵经理的电脑里见过。
在经侦大队提交的证据链里,出现过一次。
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贺国栋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。
现在,它出现在了医院。
出现在了他母亲的病床边。
孟岩收回目光。
转向保安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语调平稳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保安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女婿,会突然硬起来。
他冷笑一声。
伸手去推孟岩的肩膀。
动作粗暴。
带着侮辱性的意味。
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接触的瞬间。
孟岩侧身。
避开那只手。
顺势向前一步。
膝盖撞向保安的小腿胫骨。
力度不大。
但精准。
那是他在这段婚姻里,无数次磕头求饶时,膝盖感受到的痛楚。
现在,他用同样的位置,还给了对方。
保安闷哼一声。
踉跄后退。
撞倒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塑料盖子滚落一地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走廊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那个曾经卑躬屈膝的男人,此刻像一尊雕塑般站立。
眼神冰冷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计算。
孟岩跨过地上的垃圾。
走向消防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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