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。
市第三人民医院一楼大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孟岩的皮肤上。
他站在自助缴费机旁。
手里攥着那张《医疗分期免责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那个鲜红的印章,刺眼得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父亲的名章。
父亲去世三年了。
这枚印章,连同父亲的骨灰,一起埋在了郊区公墓。
有人伪造了它。
有人用这枚不存在的印章,签下了让母亲失去手术签字权的文件。
也签下了贺国栋所谓的“共同债务”。
孟岩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上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但几小时前,王翠花还坐在那里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,说贺国栋让她必须逼孟岩签字。
说如果不签,医院就会停止对李秀兰的治疗。
那是羞辱的开始。
也是贺国栋精心设计的局。
为了测试他的底线。
为了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。
孟岩抬起手腕。
看表。
九点十五分。
距离警方带走贺国栋,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。
这六个小时里,孟岩没有回家。
他直接来了医院。
因为他需要验证一件事。
印章的真伪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虽然碎了,但还能用。
他拨通了陈默的电话。
陈默是他在大学时的同学,现在是市司法鉴定中心最年轻的笔迹鉴定专家。
电话响了两声。
接通。
“喂?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我在市三院。”孟岩说,“帮我查个东西。”
他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高清扫描件。
重点放大那个红色的名章。
还有签名的笔触。
等待的过程很长。
大厅里的广播在循环播放叫号信息。
机械的女声,冷漠而精准。
孟岩靠在柱子上。
膝盖有些发酸。
那是昨晚跪得太久的后遗症。
瓷砖的凉意透过裤管渗进来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贺国栋那张脸。
皱巴巴的高定西装。
手指上那枚象征家族地位的翡翠扳指。
还有那双充满傲慢与焦虑的眼睛。
贺国栋以为他赢了。
以为只要控制了李秀兰的手术权,就能控制孟岩。
以为孟岩会像以前那样,磕头求饶,拿出所有积蓄来填这个窟窿。
但他错了。
孟岩不是那种人。
至少,从昨天开始,不再是了。
“查出来了。”
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比刚才更冷。
“印章是假的。”
孟岩睁开眼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?”
“材质不对。印泥的成分是近五年才流行的化学合成物,而你父亲用的,是老式的朱砂印泥。而且,”陈默停顿了一下,“笔画力度分布异常。真人的手在盖章时,会有细微的压力波动,而这个印章,压力均匀得像是机器压上去的。”
“谁盖的?”孟岩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从笔迹连贯性来看,签署人和盖章人是同一只手操作的。或者说,操作者非常熟悉你父亲的书写习惯,甚至可能……就在现场看着写的。”
孟岩握紧手机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这意味着,贺国栋不仅侵吞了资产。
他还涉嫌刑事犯罪中的伪造文书罪。
性质变了。
从民事纠纷,升级为刑事案件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孟岩说,“谢了。”
挂断电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清洁剂的味道似乎更浓了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传来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孟岩抬起头。
赵经理走了过来。
他是安康医疗基金的负责人。
也是促成这次“交易”的关键人物。
此刻,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。
头发梳得一尘不染。
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那种笑容,像是在推销一份理财产品。
而不是在掠夺一个家庭的尊严。
“孟先生。”赵经理停下脚步,站在离孟岩两步远的地方,“这么巧?”
孟岩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。
像一潭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