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中介公司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，冷气顺着脖颈往里钻，却吹不散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息。
孟岩坐在硬邦邦的皮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对面坐着赵经理。
赵经理正在整理袖口，那块劳力士潜航者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冷光。
他没有看孟岩，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在玻璃上快速滑动。
“孟先生。”
赵经理终于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“你昨晚签了字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事实。
语气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孟岩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那份厚厚的文件上。
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印章：‘恒通不动产抵押服务中心’。
而在乙方那一栏，签字的地方，赫然写着赵经理的名字。
不是公司公章。
是私章。
那个陌生的名字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孟岩的眼睛里。
“我要收回抵押物。”
孟岩开口。
语调平稳，无起伏。
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或者，告诉我新的资金源在哪里。”
赵经理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带着几分轻蔑。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孟先生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”
“合同是你签的。”
“签字的那一刻，交易就已经完成了。”
孟岩盯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我在问，为什么甲方是我，乙方是你？”
赵经理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眼中的轻蔑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感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，推到孟岩面前。
“因为我是法人。”
“也是这笔债务的实际债权人。”
孟岩拿起复印件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上面清晰地列着一串数字。
本金：五十万。
违约金：一百五十万。
总计：两百万。
而担保物，正是贺国栋名下那套商业公寓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附件里的第二页。
那里有一份补充协议。
签署日期是三天前。
签署人：赵经理。
被担保人：贺国栋。
内容很简单。
赵经理将孟岩父母房产的详细信息，包括房产证编号、家庭住址、甚至李秀兰的健康状况档案，打包卖给了贺国栋指定的第三方——一家地下钱庄。
作为交换，贺国栋为赵经理的公司提供了一笔过桥资金，用于填补之前的坏账窟窿。
而今天这份‘对赌协议’，不过是最后一步棋。
一旦孟岩签字，商业公寓归赵经理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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