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清洁剂刺鼻的柠檬香精气息。
孟岩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启动引擎。
他低头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。
9点15分。
距离银行系统正式冻结贺国栋名下所有关联账户,还有四个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这漫长的等待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,在他指尖轻轻颤动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【鱼已咬钩。准备收网。】
孟岩面无表情地删除了短信。
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袋上。
那是老宅的房产证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边角有些磨损,封口的火漆印已经干涸发黑。
在第一章时,这张红色的本子被压在贺家客厅茶几的玻璃板下,像一块墓碑,压住了孟岩所有的尊严。
第二章,孟岩将其抽出,拍照留存证据。
第三章,他亲手放入这个牛皮纸袋,封口。
第四章,中介公司盖上了确认交易意向的钢印。
第五章,银行的冻结通知下达,房产进入司法查封流程。
到了第六章,房产证上的名字在法律意义上开始剥离,变成了一张废纸。
而现在,它是孟岩手中唯一的筹码,也是贺国栋即将崩溃的导火索。
孟岩伸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。
冰凉,坚硬。
就像他现在的心跳一样,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突然,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车库的寂静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急刹停在孟岩车旁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车门打开,王翠花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凌乱,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和愤怒的红晕。
身后跟着孟岩的妻子,林婉。
林婉低着头,不敢看孟岩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婴儿用品的购物袋,指节泛白。
“孟岩!你给我下车!”
王翠花的声音尖利,带着破音的沙哑。
她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兽。
孟岩没有动。
他透过车窗,冷冷地看着她们。
“让开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。
“我要去办手续。”
“办什么手续?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王翠花扑到车窗边,拍打着玻璃,“你要把妈的房子卖了?你要把婉婉的孩子扔出去?你还要不要脸?”
林婉终于抬起头,眼眶通红,声音颤抖:
“孟岩……妈说得对,孩子还没生出来,我们不能这么做……”
孟岩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确认周围没有监控死角。
然后,他按下了中控锁的解锁键。
车门弹开。
他推开车门,走下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他与这个家庭的最后距离。
“房子不是我的。”
孟岩平静地说道,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是爸妈留给我的遗产。我已经合法过户给了第三方信托机构。”
“你撒谎!”
王翠花尖叫起来,伸手想要抓孟岩的衣领,“昨天我还看到房产证在茶几上!贺国栋说那是假证,说是为了避税!”
孟岩侧身避开她的手。
动作不大,但力量精准。
王翠花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林婉急忙扶住母亲,惊恐地看着孟岩。
“爸……爸爸说的是真的吗?”林婉问。
孟岩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款智能手机,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录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那是贺国栋的声音,带着醉意和傲慢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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