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，城市还在苏醒的喘息中。
许默坐在“天诚律师事务所”第三会议室的长桌旁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，正对着他的后颈。
他面前摆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。
茶叶梗在褐色的液体里缓缓下沉，像沉没的尸体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那封来自顾曼青的邮件，依然躺在收件箱最顶端。
附件是一份PDF文件。
《终身寿险保险合同》。
保额：五千万。
受益人：许默。
生效日期：昨天。
死亡原因：意外身故。
许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“意外”两个字。
字体是标准的宋体，黑得刺眼。
像是用墨汁浸透了纸张，透出一股腥气。
“许先生。”
律师陈锋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，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灰败。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连夜查了保单条款。”
陈锋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这份保险，是在你烧毁钥匙、切断联系后的第二天签署的。”
“但它的生效回溯到了昨天。”
许默端起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苦味顺着舌尖蔓延到喉咙。
“所以呢？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她以为制造一场‘意外’，就能拿到五千万？”
陈锋苦笑了一下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
他翻开文件夹，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“附加条款第14条：若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前72小时内存在重大债务危机或精神不稳定迹象，保险公司有权拒赔。”
“而顾曼青为了规避这条，特意在投保前做了一件事。”
许默抬眼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她在昨晚凌晨两点，给你打了一个电话。”
陈锋调出了通话记录截图。
那是顾曼青的号码。
通话时长：3分钟12秒。
背景音经过技术处理，虽然模糊，但能听出压抑的哭腔和某种诱导性的低语。
“她说，‘亲爱的，我知道你恨我，但我真的撑不住了。’”
“然后，她说，‘如果你死了，我就解脱了；如果我拿了钱，我们都能活。’”
许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这不是求饶。
这是谈判。
用最恶毒的方式，逼迫他就范。
或者，逼他走向绝路。
“她把你当成了唯一的出口。”
陈锋压低声音。
“而且，她不仅买了保险。”
“她还联系了一家地下高利贷，借了八百万。”
“期限就是今天。”
“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还不上钱，对方就会采取极端措施。”
“所谓的‘极端措施’，包括人身伤害。”
许默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顾志强那张傲慢的脸。
想起赵桂兰撒泼时的狰狞。
想起顾建国躲在书房里的叹息。
这一家人，早就烂透了。
他们不是在结婚。
是在卖命。
卖他的命。
“律师函准备好了吗？”
许默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陈锋递过一份文件。
“内容很简单：告知顾家，所有共同财产已冻结，所有债务由个人承担。同时，警告他们，任何试图干扰保险理赔或威胁被保险人安全的行为，都将面临刑事起诉。”
许默接过文件。
纸张很轻。
却重如千钧。
他拿起笔，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在切割什么。
又像是在缝合伤口。
就在这时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短信。
是电话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安泰人寿法务部”的字样。
许默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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