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彭府书房的高窗，落在红木桌面上。
灰尘在光束里翻滚。
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叶青坐在阴影中。
手里捏着半张布票。
那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她撕碎的尊严。
布票边缘参差。
像是被野兽啃噬过。
上面印着“法租界粮食配给专用”。
字迹已经模糊。
只剩下墨迹晕开的痕迹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浑浊。
沉重。
无法言说。
彭婉站在窗前。
背对着叶青。
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绸缎旗袍。
颜色是刺眼的红。
像血。
像火。
像某种不可告人的欲望。
“你疯了。”
彭婉的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寒意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看着窗外。
看着那些枯萎的梧桐树。
“为了逼我让步，你连命都不要了？”
叶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布票。
手指微微用力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是赌局。
要么赢。
要么死。
“赵科长的账本，不在粮站。”
叶青开口。
声音平淡。
没有起伏。
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彭婉转过身。
眼神锐利。
像一把刀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“他在家里。”
叶青抬起眼。
直视彭婉。
“书房。密室。地板下。”
彭婉的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间的僵硬。
被叶青捕捉到了。
像针尖刺破皮肤。
细微。
精准。
“你凭什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老陈说了。”
叶青撒谎。
面不改色。
老陈早就死了。
死在那个地下室。
死在那件嫁衣里。
但彭婉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叶青掌握着某种秘密。
某种能威胁她的东西。
“老陈是个蠢货。”
彭婉冷笑。
走到桌前。
坐下。
拿起那枚翡翠戒指。
把玩着。
“他以为他是谁？
自以为是的裁缝学徒？
还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还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？”
叶青心头一紧。
但她不动声色。
“我只想要粮本。”
她说。
简短。
直接。
“只要粮本。
其他的，与我无关。”
彭婉盯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叶青觉得时间凝固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
还有香水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。
“你变了。”
彭婉突然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。
或者说是厌恶。
“以前的你，不会这样。”
“以前的叶青，太天真。”
叶青回答。
“天真的人，活不到今天。”
彭婉笑了。
笑容凄厉。
“是啊。
天真的人，都死了。”
她站起身。
走到书架前。
抽出一本书。
是一本旧相册。
封面泛黄。
边角卷曲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把相册扔给叶青。
动作粗暴。
像扔一件垃圾。
叶青接住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两个年轻人。
并肩站着。
穿着长衫。
戴着圆框眼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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