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旁的临时栖身所，空气里全是腐烂的土腥味。
叶青坐在一张缺腿的木凳上。
手里捏着半张布票。
那是从旧衣堆里翻出来的残片。
边缘参差，像被狗啃过。
颜色已经褪成灰白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现在，它彻底凉了。
老陈缩在角落里。
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藤箱。
箱子盖没扣好。
露出里面杂乱的碎布头。
他不敢看叶青。
只是盯着地上的灰尘。
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箱子打开。”
叶青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吹过枯草。
老陈浑身一颤。
他慢慢放下箱子。
掀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。
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。
那是叶青丈夫生前常穿的衣服。
袖口磨破了边。
领口泛黄。
但洗得很干净。
叶青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棉布。
冰凉。
她拿起剪刀。
剪下一块布料。
大小刚好够做一枚袖标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没有犹豫。
也没有感情。
就像在裁一块普通的废布。
老陈抬起头。
眼神里有一丝恐惧。
又有一丝期待。
他知道叶青要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自己抱着的不是垃圾。
而是生机。
“穿上。”
叶青把剪好的布条递过去。
“去粮站。”
老陈接过布条。
手抖得更厉害。
他迅速系在左臂上。
黑色的布条。
白色的字。
写着：协助调查人员。
这是赵科长刚才塞给他的。
也是叶青从赵科长口袋里顺走的。
“记住。”
叶青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说话。”
“点头。”
“摇头。”
“谁问，就指箱子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。
点了点头。
转身冲进雨里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。
叶青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板。
滑坐在地。
她看着手里的半张布票。
轻轻把它撕成两半。
一半扔进火盆。
一半攥在手心。
火焰舔舐着纸屑。
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像心跳。
她在等。
等彭婉的反应。
两个小时后。
门被踹开。
没有敲门声。
只有沉重的撞击。
两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闯进来。
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女人。
是彭婉的心腹，王妈。
王妈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东西。
还在滴水。
雨水混着泥土。
滴在地上。
形成一小滩污渍。
叶青没动。
她看着王妈。
眼神平静。
“夫人呢？”
王妈没回答。
她把袋子扔在地上。
袋口松开。
一件湿透的中山装掉了出来。
袖子上的那块白色袖标。
已经模糊不清。
但还能认出轮廓。
那是老陈刚才戴上去的。
现在，它沾满了泥水。
和血。
暗红色的血迹。
顺着裤管往下流。
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叶青的目光落在衣服上。
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移开。
看向王妈的脸。
“人呢？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问天气。
王妈冷笑一声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甩在叶青脚边。
是一张死亡证明。
日期是今天清晨。
死因：意外落水。
地点：护城河。
死者姓名栏。
空着。
但照片贴在那儿。
是叶青的丈夫。
那张脸浮肿变形。
眼睛睁着。
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叶青弯腰。
捡起那张纸。
仔细看了一遍。
然后抬头。
看着王妈。
“所以。”
她说。
“他是淹死的。”
王妈点点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区长夫人说了。”
“既然死了。”
“就别折腾了。”
“粮本。”
“交出来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下一个掉进河里的人。”
“就是你儿子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屋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。
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叶青低下头。
看着地上的尸体。
那件中山装。
是她亲手缝补过的。
针脚细密。
每一个结都打得很牢。
为了耐穿。
为了体面。
为了在这个乱世里。
像个男人一样站着。
现在。
它成了一具尸体的裹尸布。
她伸出手。
摸了摸那冰冷的布料。
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一直钻进心里。
她没有哭。
也没有喊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像一尊石像。
王妈有些不耐烦。
上前一步。
伸手去推叶青的肩膀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
“签字。”
“把粮本交出来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这只是一开始。”
叶青转过头。
看着王妈的手。
那只手戴着翡翠戒指。
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此刻却显得脏兮兮的。
沾满了泥点。
叶青突然笑了。
很轻。
很短促。
像刀刃划过玻璃。
“王妈。”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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