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法租界的湿冷顺着门缝往里钻。
像蛇。
叶青没有关窗。
她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泛着冷光。
老陈缩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。
他的眼睛红肿。
刚才赵科长的人砸店时，他护着那个破木箱，被推搡了几次。
现在，他不敢抬头。
“姐。”
老陈声音发颤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说今晚就要清场。”
“粮站那边也断了消息。”
叶青没理他。
她盯着工作台上的一张纸。
那是半张布票的灰烬。
昨晚烧掉的。
此刻，灰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黏在桌面上，变成一团黑褐色的泥状物。
这是它今天的形态。
从干燥的脆片，到湿润的烂泥。
不可逆。
叶青拿起那根红线。
系在手腕上的红绳，已经勒出了血痕。
她剪下一段线头。
丢进那团黑泥里。
线头迅速吸饱了水分，变得沉重、塌陷。
就像叶家现在的处境。
“老陈。”
叶青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把箱子拿来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那个被踩得变形的木箱。
里面装的不是布料。
是旧衣服。
赵科长昨天带人来时，一脚踹翻了箱子。
指着那些发霉的粗布骂道：“垃圾。”
“这种东西，连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当时，老陈死死抱住箱子。
赵科长的手下想抢。
老陈没松手。
现在，叶青让他拿来。
老陈手脚麻利地搬来箱子。
放在工作台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叶青打开箱盖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杂着樟脑丸和汗酸的味道。
这是一批积压了三年的库存。
因为花色老旧，款式过时，根本卖不出去。
但在叶青眼里，这些不是垃圾。
是掩护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剪刀。
开始剪开一件男式长衫的下摆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每一刀，都精准地避开主要的缝合线。
她在拆解。
也在重组。
“姐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老陈问。
叶青没回答。
她继续剪。
长衫被拆成碎片。
露出里面的填充棉。
棉花早已板结，发黄，散发着陈旧的油脂味。
叶青抓起一把棉花。
塞进一个空白的信封里。
然后，她从抽屉深处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纸。
那是粮站的内部联络码。
黑色的油墨，印着复杂的几何图案。
这是赵科长贪污救灾粮款时，用来对账的暗记。
只有高层官员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。
叶青将黑纸贴在信封内侧。
再用拆下来的碎布条，将信封封死。
最后，她用那枚银针，在信封表面，绣了一个小小的“彭”字。
针脚细密。
看不出痕迹。
但指尖能感觉到布料的起伏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，不是打手。
是皮鞋。
清脆，急促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叶青停下手中的活。
她将信封塞进老陈怀里。
“拿着。”
她说。
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老陈慌忙接过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信封在他掌心，像一块烫手的炭。
门被推开。
赵科长走了进来。
他没打伞。
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呢子大衣往下滴。
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污水。
他的脸色铁青。
眼神阴鸷。
“叶师傅。”
赵科长冷笑一声。
“生意不错啊。”
他扫视了一圈店铺。
满地狼藉。
破碎的玻璃渣。
散落的线轴。
还有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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