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空气浑浊。
霉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的酸气，钻进鼻腔。
叶青关上门。
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走到角落那只樟木箱前。
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用力过猛后的生理反应。
箱子上了三重锁。
钥匙在她贴身衣袋里。
贴着心口。
冰凉。
硬邦邦的触感。
像是一块石头。
也像是一个秘密。
叶青解开第一道锁。
咔哒。
第二道。
咔哒。
第三道。
咔哒。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掀开箱盖。
没有光。
只有黑暗。
和一股淡淡的、陈年的檀香味。
那是云锦的味道。
绝版。
皇家御用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它比黄金更贵重。
也比诅咒更危险。
叶青伸手进去。
指尖触到那层丝绸的瞬间。
皮肤微微战栗。
顺滑。
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。
她把它拿出来。
展开。
暗红色的底纹。
金色的龙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流光溢彩。
美得惊心动魄。
这是丈夫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叶家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赵科长说，令尊当年也是这么巧遇了意外。
这句话像一根刺。
扎在心里。
拔不出来。
叶青看着这块布。
眼神空洞。
她知道，这块布一旦拿出来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粮站的账目乱。
上面查得严。
赵科长要的不是钱。
是命。
用这块布去换粮食？
不。
那是把脖子伸过去，让人砍。
她必须毁掉它。
或者，让它变得“普通”。
叶青拿起剪刀。
刀刃锋利。
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犹豫。
剪下去。
嘶啦。
清脆的声音。
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。
第一刀。
切断了龙纹。
第二刀。
切断了光泽。
第三刀。
切断了尊严。
她将那块价值连城的云锦，剪成了碎片。
大小不一。
形状不规则。
像是一张张破碎的脸。
然后，她开始拆线。
嫁衣的内衬是普通的白棉布。
粗糙。
厚实。
但不够挺括。
彭婉要的是体面。
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。
普通的布料撑不起这种气场。
除非……
叶青将云锦的碎片，撕成细条。
极细。
像发丝一样。
然后，将这些细条，混入普通的棉絮中。
用手搓揉。
让两者彻底融合。
分不清彼此。
看不见痕迹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彭婉看不出来。
赌裁缝的技艺能掩盖材质的真相。
赌赵科长的贪婪会让他忽略细节。
针尖刺破手指。
血珠渗出。
滴在白色的棉布上。
晕开一朵小红花。
叶青没有停。
她继续缝。
一针。
两针。
三针。
针脚细密。
匀称。
像是一道道封印。
将秘密封存在里面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