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午后三点，雷声在法租界的上空滚过，闷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叶青放下手中的针线。
她看了一眼墙角的日历。
离三天后的验收日，还有七十二个小时。
离断供的时间，只剩不到六个小时。
“姐。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把黑伞，伞骨已经歪了。
“要下雨了。赵科长那边……还没信儿。”
叶青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。
那里躺着一件半成品嫁衣。
红色的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而在嫁衣旁边，压着那半张布票。
它已经被汗水浸软，边缘糜烂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。
那是叶青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她用来欺骗彭婉、稳住赵科长的唯一凭证。
只要这张票还在，只要它还看起来像一张有效的布票，赵科长就不敢轻易切断粮站对叶家的供应。
因为赵科长需要这个“把柄”。
他贪污救灾粮款，不敢声张。
叶青手里有他违规操作粮本审批的痕迹——虽然只是模糊的猜测，但足以让他忌惮。
而那张布票，就是证明叶家“仍有资源”、“并未绝境”的证据。
如果布票失效，叶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赵科长会毫不犹豫地踩上一脚，榨干最后一点价值。
“把门窗都关好。”叶青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。
他快步走到窗前，用力推上木格窗扇。
木板撞击窗框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，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。
不是雨点。
是冰雹大小的水滴，裹挟着风，狠狠地拍打在裁缝铺脆弱的屋顶上。
叶青站起身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，伸手摸了摸那半张布票。
纸面潮湿，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。
不行。
不能让它留在这里。
一旦屋顶漏雨，雨水混着灰尘滴在上面，这张本就脆弱的纸就会彻底报废。
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灰色纸浆。
那就意味着，叶家失去了所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老陈。”叶青喊道，“去后院，把那块油布拿来。”
“油布？”老陈迟疑了一下。
“快去。”
老陈不敢多问，转身冲向后院。
叶青迅速将嫁衣折叠好，塞进一个干燥的樟木箱底。
然后，她拿起那半张布票。
纸片薄如蝉翼，此刻却重如千钧。
她将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厚重的《裁缝技艺大全》中间。
这本书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，书页泛黄，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樟脑气息。
这是目前最干燥的地方。
然而，天公不作美。
暴雨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屋顶的老瓦片被风吹落了几块。
一股浑浊的水流顺着裂缝倾泻而下。
直直地滴在工作台的一侧。
离那本书，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叶青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抓起桌上的抹布，试图堵住那个缺口。
但水流太大，抹布瞬间湿透。
浑浊的雨水夹杂着墙皮脱落的石灰粉，滴落在桌面上，也溅到了书的封面上。
“姐！”老陈抱着油布冲进来。
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脸色苍白。
“屋顶撑不住了！后面那间屋子也在漏水！”
叶青没有理会他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书。
雨水顺着桌沿流淌，眼看就要漫过书脊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里面的布票就完了。
一旦布票被泡烂，所有的博弈都将归零。
叶青深吸一口气。
她伸出右手，手指修长，指节处布满了细小的针眼和老茧。
这些针眼是岁月的痕迹，也是生存的代价。
她用手指按住书的封面，强行将其推向内侧干燥的区域。
同时，左手抓起旁边的剪刀，想要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，挡住水流。
但木板太滑，雨水让手变得湿滑无力。
剪刀从手中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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