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法租界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裁缝铺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叶青坐在工作台前，面前堆着一堆杂乱的布料。
粗麻、旧棉、甚至几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头。
这些是她从家里翻出来的最后存货。
为了凑够彭婉那件嫁衣的用量，她不得不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旧衣全部拆解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嫁衣残片，是父亲生前最爱穿的那件中山装的袖口，还有她自己小时候穿过的红肚兜改成的衬里。
每一寸布料都带着体温，也带着回忆。
但现在，它们只是数字。
一斤棉花换半斤米，一寸布换一顿饭。
这是1948年上海的规矩。
也是叶青活命的规矩。
老陈缩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里攥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，不敢出声。
他知道姐姐在做一件疯狂的事。
用一堆不值钱的废料，去拼凑一件能骗过区长的夫人。
如果被发现，不仅是断供，连人都要进去蹲大牢。
叶青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那张泛黄的纸片上。
那是半张布票。
边缘参差，像是一道撕裂的伤口。
第一章里，它被叶青亲手撕碎，作为拒绝胁迫的筹码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见证着这场豪赌的开始。
叶青拿起剪刀。
咔嚓。
第一刀剪下去，声音清脆，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剪下一块粗糙的麻布，放在秤盘上。
又剪下一块旧棉，放上去。
天平微微晃动，最终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。
不够。
还差两钱。
叶青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生锈的铁秤砣。
那是以前量粮食用的，沉重，冰冷，带着岁月的锈迹。
她将秤砣轻轻压在布票的一角。
布票被压住，不再随风飘动。
它成了这堆杂乱布料的一部分，成了称重的辅助工具。
物理形态未变，但它的命运已经改变。
它不再是凭证，而是砝码。
“姐……”老陈小声说，“这样真的行吗？彭夫人要是看出布料不对……”
“看不出的。”叶青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“云锦的光泽，靠的是底子，不是表料。”
她拿起一根针，穿过粗麻线。
针尖刺破皮肤，渗出一滴血珠。
叶青看都没看，随手在衣服上蹭掉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生存从来不是请客吃饭，是血肉模糊的算计。
她把那块粗麻布折叠起来，藏在最底层。
上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、泛着微光的化纤绸。
那是她从黑市换来的次品，便宜，但乍一看，有几分丝绸的质感。
“我要的是‘体面’，不是‘真实’。”叶青低声说。
这句话，她说给老陈听，也说给自己听。
彭婉要的是面子。
只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，只要能在宴会上撑过那一晚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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