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在听雨阁的青瓦上，沉闷而压抑。
邹离跪在走廊的阴影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折断后仍不肯倒下的枪。
他身上的白衣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，勾勒出嶙峋的骨节。断根处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虚无。
灵根已碎。
修为尽失。
从今往后，他是个废人。
但废人也有废人的活法。
邹离微微仰头，目光穿过淅沥的雨幕，落在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。
顾清舟站在廊下，手里捏着那方染血的帕子。
雨水顺着他墨色的发梢滴落，滑过清冷俊逸的下颌，最终汇入领口。
他看起来依旧高高在上，不染尘埃。
可邹离看见了他指尖的颤抖。
极细微，几乎不可察觉。
那是道心出现裂痕后的本能反应。
“师尊。”
邹离开口，声音轻缓，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顾清舟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中的帕子缓缓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闭嘴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柳如烟的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转过身，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是一片死寂的冷漠。
“既已断了灵根，便好生待在西侧静室。没有我的允许，不许踏出半步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也是警告。
邹离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，反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。
他慢吞吞地从袖中摸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。
漆黑如墨，表面粗糙，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，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印。
幽冥珠。
魔界至宝，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禁忌之物。
此刻，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邹离满是血污的手心里。
顾清舟的目光落在珠子上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邹离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贪婪。
以及，更深处的恐惧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顾清舟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邹离把玩着手中的珠子，指腹摩挲过那些粗糙的纹路。
“师尊忘了吗？”
他语气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今晚的雨势。
“三年前，师尊在秘境深处，为了突破瓶颈，曾见过此物。”
“当时，您说它脏，是魔气所钟，不配入您的眼。”
顾清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住口。”
“我从未见过这种秽物。”
“呵。”
邹离低笑一声。
他将珠子举到眼前，借着昏暗的天光，细细端详。
“师尊撒谎的样子，真难看。”
“若非亲眼所见，弟子怎会知道，师尊修行的《太上忘情录》，每逢子夜便会经脉逆行，痛如万蚁噬心？”
“这幽冥珠，乃是魔界本源凝聚而成，至阴至寒，却能以毒攻毒，压制《太上忘情录》中的火毒反噬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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