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听雨阁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拼命拍打着这扇紧闭的门，试图闯入这方死寂的领地。
邹离跪在偏殿冰冷的石板上。
灵根破碎后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寒意顺着脊椎攀爬，像是某种活物，正一点点啃食他仅存的生机。
他低着头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遮住了那双原本清亮、此刻却晦暗不明的眼睛。
柳如烟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素帕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邹离狼狈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，但很快又被恐惧掩盖。
师尊就在屏风后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不染尘埃的清冷师尊。
邹离知道，顾清舟正在犹豫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断骨刀抵喉，幽冥珠现世——已经彻底撕开了顾清舟道心上的裂缝。
贪婪像野草一样，在裂缝中疯长。
邹离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破罐子破摔的轻慢。
“师尊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淹没了一半。
却清晰地传到了屏风之后。
“药童的位置，邹离受之有愧。”
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顾清舟走出来的前兆。
邹离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紧握的东西，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石阶上。
那是一枚漆黑的珠子。
表面粗糙，流转着幽暗的光泽，仿佛封印着无尽的深渊。
幽冥珠。
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界至宝，也是顾清舟寒毒唯一的解药。
“我不做药童。”
邹离语气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今晚的雨势，“我要做你的‘共犯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，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。
屏风后的脚步声顿住了。
紧接着，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顾清舟一袭白衣胜雪，即便在这泥泞的雨夜，也未曾沾染半分尘埃。
但他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眸深处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震惊、厌恶、挣扎，以及……难以掩饰的渴望。
他的目光落在石阶上的幽冥珠上，停留了许久。
久到邹离几乎要以为，这位师尊会转身离去，哪怕忍受寒毒反噬，也不愿与魔物为伍。
然而，顾清舟没有走。
他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邹离紧绷的神经上。
直到站在石阶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，如今的废人。
“你疯了。”
顾清舟的声音冷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拿走它。”
他说的是让邹离拿走幽冥珠，还是让他离开？
邹离笑了。
笑得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师尊忘了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，又指了指地上的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