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听雨阁的琉璃瓦上，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邹离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断骨刀就在他手边，刀身依旧泛着寒光，那是刚才废他灵根时留下的凶器。
如今，它沾着他的血，也沾着顾清舟袖口的一抹黑气。
邹离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刀柄。
冰凉。
紧接着是掌心渗出的冷汗，温热而黏腻。
他握住刀，没有起身，只是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很慢，却奇异地与远处回廊中那道白衣身影的心跳重合。
顾清舟停下了脚步。
他背对着邹离，宽大的白色道袍被雨水浸透，沉重地贴在背上。
但他似乎并未察觉这份沉重。
或者说，那份来自体内的躁动，让他无暇顾及外界的寒冷。
“师弟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酸和掩饰不住的畏惧。
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小心翼翼地靠近，目光在邹离和顾清舟之间游移。
“师尊已经给了你机会，你为何还不收手？”
“这幽冥珠乃魔界至宝，沾染了太多煞气，你若执意持有，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邹离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桌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师姐说得对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雨。
“但这珠子在我手里，确实能保我一命。”
“而在师尊手里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玩味地扫过顾清舟僵硬的背影。
“或许能救师尊一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顾清舟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他没有转身，但邹离看见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，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。
那是极度压抑后的本能反应。
“妖言惑众。”
顾清舟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邹离，你身为仙门弟子，竟敢勾结魔物，妄图以邪术威胁为师。”
“这是欺师灭祖，罪不容诛。”
他说着，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那是听雪剑，仙门第一利器，专斩妖魔。
只要他拔剑，邹离必死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邹离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笑了。
笑得更加肆意，也更加疯狂。
“罪不容诛？”
邹离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滴在那枚漆黑的魔晶上。
魔晶表面粗糙，纹路如蛇鳞般交错，散发着令人作呕却又致命的诱惑力。
“师尊，您体内的‘寒毒’，发作起来，是不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？”
“那些深夜里钻心的剧痛，是不是让您不得不强行压制，导致灵力反噬，经脉寸断？”
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邹离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“师尊乃是修真界楷模，怎会有这种凡俗之疾！”
顾清舟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呼吸，明显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是一种极力维持平静下的紊乱。
邹离看在眼里，心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。
他知道顾清舟瞒着什么。
也知道顾清舟渴望什么。
“师姐，你不懂。”
邹离懒洋洋地说道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师尊修的《太上忘情录》，讲究断绝七情六欲，以求大道无情。”
“可人心非铁石，越是压抑，反弹越烈。”
“这幽冥珠，虽为魔物所化，却蕴含着浓郁的生机与欲望。”
“它能中和师尊体内的寒毒，也能安抚那些躁动的灵力。”
“前提是……”
邹离举起手中的断骨刀，刀尖轻轻指向顾清舟的背影。
“师尊愿意放下身段，与我做这笔交易。”
“以珠换命。”
“或者，以珠换资源。”
“我可以帮师尊解决功法缺陷，换取我在宗门内的生存权，以及……日后复仇的资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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