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像烧红的铁钉,死死钉在断龙关的筛查台上。
许尘混在难民队伍里,低着头。
他的左手插在外套袖子里,掌心贴着那枚黑铁铜板。
铜板已经冷却,凝固成剑柄的形状,冰冷、坚硬,带着金属特有的死寂。
它不再是羞辱的标记。
它是许尘重塑剑骨的祭品,也是他唯一的利刃。
队伍缓慢向前挪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血腥味和恐惧发酵后的酸腐气。
负责筛查的执法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身后立着巨大的“问心镜”。
镜子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,那是宗门设下的规矩:任何试图蒙混过关者,灵魂波动会在镜中现形。
许尘吞下一颗敛息散。
清凉的药力压住了体内那股躁动的阴寒之气。
但他知道,这不够。
铜板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经脉,那种剧痛如同枯枝断裂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脆响。
“下一个。”
执事的声音冷漠而机械。
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过。
有的被镜子映出杂乱的灵气,当场拖下去杖毙;有的被放行,踉跄着跌入关外的荒野。
许尘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,眼神如死灰。
他不辩解,也不求饶。
他只是想活下去。
为了那个被剥夺的名字,为了那枚铜板,为了找回被践踏的尊严。
终于,轮到了他。
许尘抬起头,露出半张脸。
他的面容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。
执事瞥了他一眼,眉头微皱。
“姓名。”
“许尘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板。
执事挥了挥手,示意他走到问心镜前。
许尘迈步上前。
脚下的石板冰凉刺骨,透过鞋底传来一阵寒意。
他伸出手,按在镜面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,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。
那是灵魂的探针。
许尘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那张燃烧的羊皮卷再次浮现。
红色的字迹在黑暗中跳动,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根针,扎进他的神经。
江策父亲生前从未对外公布的献祭名单。
原来如此。
禁地里那些枯死的树木根部缠绕的黑色丝线,并非什么妖物藤蔓。
那是被献祭者的灵魂残渣。
它们在吸收这些人的痛苦,滋养着家族子弟所谓的“天资”。
江策私吞丹药,不是为了贪财。
是为了维持这个仪式,为了让自己的族人拥有更好的资质。
代价,是底层弟子的命。
这就是规矩。
修仙界的规矩,是用凡人的骨头铺成的路。
镜中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。
执事的眼神变了。
他看到了许尘体内那股不属于任何已知功法的阴寒波动。
更可怕的是,许尘的灵魂碎片因为之前的燃烧,变得残缺不全。
这种残缺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,让镜面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。
“有异状!”
执事猛地站起身,袖口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脚尖轻蔑地踢起地上的尘土,指向许尘。
“此子灵魂有缺,疑似修炼邪功,拿下!”
两名执法弟子立刻冲了上来。
许尘没有动。
他知道,解释无用。
在这个世界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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