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，泼在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血腥味。
许尘跪在中央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像是在承受千钧重压。
江策站在他面前。
云纹锦袍一尘不染，袖口的金线在阳光下刺眼地闪烁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撕碎的灵根鉴定书。
碎片随风飘落，落在许尘的头顶，像是一场可笑的雪。
“今日是考核截止日。”
江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外门名额有限，宗门资源宝贵。”
他脚尖轻蔑地踢起地上的尘土。
尘土扬起，迷了许尘的眼睛。
“像你这种低灵根、浪费资源的杂役，留着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江策冷笑一声。
“清理门户，腾出位置给家族子弟，是规矩。”
他没有看许尘的脸。
目光越过许尘，看向远处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。
他在确立权威。
他在向所有人宣告：在这里，命是可以被买断的。
许尘低着头。
眼神如死灰。
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毫无意义。
在这个世界，弱者的声音比灰尘还轻。
江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板。
那是断根铜板。
正面刻着残酷的契约纹路，背面沾着许尘指尖干涸的血迹。
第一章时，这血染红了它。
第二章，它滚入泥沼。
第三章，它被踩在脚下。
第四章，它熔入废铁。
第五章，它在高温中扭曲。
第六章，它冷却凝固，成为剑柄上的装饰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江策手中。
作为践踏的凭证。
作为羞辱的标记。
“签了它。”
江策将铜板扔在许尘面前的地上。
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承认你修行无望，自愿放弃一切权益，沦为苦役。”
“或者，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许尘。
等着他颤抖，等着他哭泣，等着他求饶。
许尘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，却布满老茧和伤痕。
他捡起了那枚铜板。
冰冷。
沉重。
带着江策掌心的温度，也带着无数人绝望的气息。
这是屈辱。
也是活下去的机会。
许尘握住铜板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看江策。
而是看向铜板背面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里藏着一丝诡异的阴寒之气。
那是老鬼临死前塞给他的钥匙。
也是封印他灵根的锁。
如果接受买断，他将彻底沦为凡人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如果不接受……
许尘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禁地里枯死的树木。
根部缠绕的黑色丝线。
那不是普通的藤蔓。
那是吸食生机的怨念。
江策怕了。
怕事情败露。
怕那些被私吞丹药害死的弟子冤魂不散。
所以他要快速清理门户。
所以他要杀人灭口。
许尘睁开眼。
眼神依旧死灰。
但他嘴角微微抽动。
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不是嘲讽。
是决绝。
他抓起地上的羊皮卷。
那上面写着江氏家族的秘密账本。
每一笔交易，每一条人命。
还有禁地下的真相。
许尘没有签字。
他将羊皮卷塞进怀里。
然后，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阴影处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鬼市的密道。
只有最绝望的人才知道的路。
“你想逃？”
江策脸色骤变。
他没想到许尘敢反抗。
更没想到许尘手里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。
“抓住他！”
江策厉喝。
几名执法弟子立刻围了上来。
许尘没有回头。
他身形一闪，没入黑暗。
风呼啸而过。
带走了一缕发丝。
也带走了一段过去。
***
夜幕降临。
暴雨如注。
外城地下，鬼市暗巷。
这里没有阳光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和腐烂的气息。
许尘靠在墙角。
背后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温热。
黏稠。
染红了粗布衣衫。
他大口喘息。
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黑铁铜板贴在胸口。
透过衣物，传来阵阵寒意。
它在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计数。
又像是在催促。
许尘需要掩盖身上的气息。
否则，江策的追踪术法会轻易找到他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。
将羊皮卷护好。
然后，走进了暗巷深处的一家店铺。
招牌上画着一张笑脸。
笑面虎的地盘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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