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落下来的。
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细雨,而是带着硫磺味的酸雨。
后山禁地的空气里,弥漫着腐烂的苔藓和生锈铁器的味道。
许尘趴在泥泞中。
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人类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,像是一层即将碎裂的薄冰。
经脉断裂的剧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那寒意来自胸口。
那里嵌着一枚东西。
黑铁铜板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,仅仅是一块被指尖血迹染红的废铁。
也不是第二章滚入泥沼时被污泥包裹的耻辱标记。
更不是第三章江策脚下那个象征着“低灵根者不得留”规矩的践踏凭证。
甚至不是第四章熔入废铁、成为剑胚核心时的那团炽热。
此刻,它冷却了。
凝固在许尘的胸膛正中,成为了新剑柄上的唯一装饰。
也是他重塑剑骨的祭品。
雨水顺着铜板表面滑落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阴寒之气与雨水中的杂质发生反应。
许尘的手指动了动。
指甲抠进泥土,带起一撮腥臭的黑泥。
他想站起来。
但双腿像灌了铅。
不,比铅更重。
那是灵魂碎片融入铜板后的代价。
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胸腔内传来拉扯感。
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,正试图将他的内脏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拽出来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咳嗽溢出喉咙。
没有血沫。
只有黑色的雾气。
许尘抬起头。
黎明前的天空是铅灰色的。
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远处,外门广场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。
那是晨钟。
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意味着江策已经确认了他的死亡。
意味着那些等着他腾出名额的家族子弟,正在庆祝自己的上位。
许尘的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他缓缓撑起上半身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就像枯枝折断前的呻吟。
胸口的黑铁铜板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脊椎蔓延而上。
这股力量不属于天地灵气。
它是死的。
是那些被他杀死的护卫的血,是矿道深处雷石的余烬,是他自己精血的混合体。
它很饿。
许尘知道。
他也一样。
他必须找到食物。
或者说,找到能让他这把“剑”重新开锋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沉重,整齐,带着刻意放大的傲慢。
许尘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他像一只濒死的野兽,迅速将自己贴伏在泥水中。
半透明的身体与周围的岩石颜色融为一体。
如果不是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趴着一个活物。
三个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。
穿着统一的青色执事服。
腰间挂着制式的佩剑。
为首的一人手里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。
灯笼的光芒并不明亮,却能让周围十步内的景物变得扭曲。
“搜。”
领头的人声音沙哑。
他叫赵四,外门执法堂的一名小头目。
平时最喜欢欺负杂役,尤其是那些被判定为“废柴”的人。
此刻,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新鲜的泥浆。
每一步踩下去,都会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执事大人说,那小子死了。”
赵四踢开一块碎石。
碎石滚落山坡,发出一串空洞的回响。
“尸体都找到了。焦黑的,没法认。”
旁边一名弟子附和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“死了最好。省得脏了咱们外门的地界。听说江执事为了清理这批人,可是自掏腰包补了空缺呢。”
另一人嗤笑一声:“江执事那是为了宗门大义。这种浪费资源的垃圾,就该早点处理掉。”
许尘听着。
他的手指深深嵌入泥土。
指甲崩裂,渗出透明的体液。
他没有恨意。
恨太奢侈了。
他现在需要的,是活下去。
赵四停下脚步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手中的灯笼晃了晃,光束扫过许尘藏身的岩壁。
光斑掠过那块黑铁铜板露出的边缘。
那一瞬间,许尘感觉到胸口的铜板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中传出。
不是对敌人的吸力。
是对光的。
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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