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更大了。
柴房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幕撕开一道口子,轰鸣声震得窗棂瑟瑟发抖。
邵九趴在泥泞里,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胡乱拼凑起来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,灵根破碎后的空洞感,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。
但他没死。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他艰难地抬起眼皮,视线模糊得像是在水底看世界。
那双眼眸深处,一点灰芒若隐若现。
那是断根碑留下的诅咒,也是他唯一的生机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岑离推开了门。
这位执法执事身上的青色长袍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柄戒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一瞬的恐惧,此刻已经被愤怒和羞恼取代。
他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他是执法者,是青云宗规矩的执行者。
如果让一个外门弟子吓住,他的权威将荡然无存。
更重要的是,长老一脉的那位,正盯着这边。
“装死?”
岑离的声音尖细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他一步步走近,靴子踩在泥水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每走一步,他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邵九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转动眼珠,灰色的瞳孔中,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线条开始浮现。
在他的视野里,岑离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。
而是一座由灵力构筑的、千疮百孔的塔楼。
淡金色的灵气流动轨迹清晰可见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在网的中心,有一条极细的裂痕。
那是岑离左膝窝处的“阴泉穴”。
那里是他灵力运转的一个节点,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
邵九的心跳得很慢。
很慢。
他在等。
等岑离靠近。
等那个致命的距离。
岑离走到了邵九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。
如今,邵九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野狗,趴在泥潭里,连抬头都困难。
这种落差,让岑离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感。
“你以为,装疯卖傻就能逃过惩罚吗?”
岑离冷笑一声,抬起脚,鞋底碾上了邵九的手背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邵九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。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挣扎。
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岑离的膝盖。
在那双眼睛里,岑离看到了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。
那不是恨意。
也不是绝望。
而是一种……冷漠的计算。
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。
“你……”
岑离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想后退,但身体却僵住了。
那股寒意,再次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这次更强烈。
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,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邵九动了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缓。
右手从袖中滑出,指尖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石。
这石头普普通通,甚至沾满了泥土。
但在邵九眼中,它是一道必中的箭矢。
因为他看到了岑离灵力流动的死角。
就在这一秒。
岑离的灵力刚刚完成一次循环,准备下一次爆发。
中间的空隙,只有半息。
邵九的手指松开。
碎石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。
无声无息。
却精准无比。
“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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