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日头毒辣,晒得庞府正厅的红绸都泛出一种近乎腐烂的血色。
韩氏端坐在喜床上,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细微的颤抖折射出冷光。
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方素帕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王嬷嬷捧着金合卺酒,脚步轻得像猫,眼神却像蛇一样在众人脸上扫过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司仪的高亢嗓音刺破了闷热空气里的凝滞。
庞婉一身嫁衣,红得刺眼,却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看着韩氏那张精致得近乎僵硬的妆容,心里冷笑。
这顿喜宴,表面是双喜临门,实则是韩氏为了确立新妇地位,震慑所有知情者的鸿门宴。
拜堂,敬茶,每一步都在走规矩,每一步都在杀人。
轮到合卺礼时,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脆响。
王嬷嬷将两只交颈的金杯递到两人手中。
庞婉接过酒杯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壁。
杯中酒液晃动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就在这一瞬,她的余光瞥见杯底有一抹极淡的黑影。
那不是酒渣,也不是倒影。
那是断发簪。
第六章它被摔碎揭示真相后,此刻竟又沉在了这合卺酒的底部。
第一章它沉在酒底无人知;第二章它随酒入喉被感知;第三章它被吐出显形;第四章它被拾起对峙;第五章它被藏入袖中转移视线;如今,它回到了杯底,等待再次入喉。
每一章它都更靠近主角的手或心,不可逆地推动局势。
这一格,少了一半长度,却多了一分杀机。
“姐姐。”
庞婉轻声开口,声音柔得像棉絮,却字字如针。
韩氏浑身一僵,强笑道:“妹妹请。”
两人举杯,饮下。
酒液滑过喉咙,带着诡异的甜腥。
庞婉咽下那口酒,感受着腹中隐隐的灼烧感。
除了断发簪,这杯酒里还加了别的东西。
曼陀罗粉?还是某种慢性毒药?
她不动声色,目光落在韩氏微微发抖的手上。
韩氏也在看她,眼神里藏着恐惧和狠厉。
她们都知道,这酒不对劲。
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谁也不敢先吐出来。
散席后,宾客尽散。
庞婉借口更衣,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。
她没有回新房,而是转身走向了后院那口枯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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