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一头困兽的低吼。
庞婉站在正厅朱红大门外,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嫁衣下摆滴落,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她手里攥着那枚断发簪——不,是断发簪的残片。锋利的断面硌着掌心,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,顺着指缝蜿蜒而下,冰凉刺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枯井旁的翠儿用尽最后一点清明,咬出了那个名字。
谢无妄。
新科状元,今日的新郎官。
庞婉抬起眼,透过门缝,看见正厅内灯火通明,金碧辉煌。韩氏端坐在喜榻之上,凤冠霞帔,妆容精致得近乎僵硬。那张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,眼底却藏着即将腐烂的恐惧。
“小姐,雨太大了,要不……”身后的丫鬟声音颤抖,不敢再看那紧闭的大门。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“走。”
她一脚踹开了沉重的木门。
轰隆一声巨响,不是雷,是门轴断裂的声音。
正厅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的目光,如同无数根针,瞬间扎在庞婉身上。她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与这满堂的喜庆格格不入。但她站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寒剑。
韩氏手中的帕子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强撑着笑容,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:“婉儿?你怎么这副模样?还不快去换衣服,莫要冲撞了喜气。”
庞婉没有看她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主位上那位温润如玉的新郎官身上。
谢无妄正端着酒杯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眼前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庶妹在无理取闹。
“妹妹身体不适,姐姐何必惊慌?”庞婉轻声细语,字字如针,“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,不得不来问问。”
韩氏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试图用嫡姐的威压震慑她:“什么事?若是胡言乱语,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。”
庞婉从袖中掏出那枚印章拓片,高高举起。
“翠儿说,当年推我妹妹下井的,不止是你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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