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庞府正厅内，红烛高烧，热浪裹挟着脂粉香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韩氏端坐于上首，凤冠上的东珠垂在颊边，随着她假意的微笑轻轻晃动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翟衣，妆容精致得近乎僵硬。
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素帕，指节泛白，却依旧保持着嫡长女该有的端庄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本该死去的庶妹，彻底闭嘴。
堂下宾客推杯换盏，喜气洋洋。
无人知晓，这喜庆之下，暗流早已汹涌成灾。
庞婉跪在侧席，一身素净的半臂裙，与周遭的红格格不入。
她的发髻松散，一根断发簪斜插在鬓角，那是从枯井里带回来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她复仇的引信。
“二小姐，吉时已到。”
喜娘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。
她端着合卺酒的两只金杯，步履轻盈地走到庞婉面前。
酒杯是赤金的，沉甸甸的。
酒液呈琥珀色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庞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王嬷嬷低垂的眼睫上。
那眼神躲闪，像受惊的鼠类。
但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王嬷嬷被她看得心头一颤，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酒面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庞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轻声道：“姐姐今日真美。”
声音轻柔，如春风拂过冰面。
韩氏闻言，手指猛地收紧，帕子被揉成一团。
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，笑道：“妹妹过奖。”
两人对视。
空气中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。
“请两位新人饮合卺酒，以此结发同心，永结秦晋之好。”
王嬷嬷高声唱喏。
韩氏端起左侧的金杯，动作优雅，滴水不漏。
庞婉端起右侧的金杯。
就在杯沿触碰到唇边的瞬间，她余光瞥见杯底有一抹黑影。
不是沉淀的酒渣。
而是一截断裂的金属。
断发簪。
它沉在酒底，无人知。
这是第一章的伏笔，如今在第六章的节点前，再次浮现。
庞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谁把它放进了酒里？
王嬷嬷？还是……
她不动声色，仰头饮下。
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断发簪随酒液一同入喉，被感知。
那一刻，寒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庞婉眉头微蹙，似是不适。
韩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样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恢复平静。
“妹妹身体不适？”
韩氏问，语气中带着关切，眼底却是审视。
庞婉放下酒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。
那里残留着体温，也残留着杀意。
她抬起头，直视韩氏的眼睛。
“无事，只是酒烈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字字如针。
韩氏心中一惊。
这丫头，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用这种眼神看她？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……嘲弄？
不，不可能。
庞婉一直是个软弱的草包，除了那张脸，一无是处。
她怎么会知道？
韩氏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稳住心神。
“既如此，便早些歇息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礼毕。
宾客散去，正厅逐渐空荡。
只剩下残烛摇曳，光影斑驳。
庞婉站起身，腿有些麻。
她扶着桌沿，缓缓走向后院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