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,砸在枯井旁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庞婉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她鬓角的碎发滑落,浸透了那件并未换下的喜服嫁衣。大红的绸缎吸饱了水,沉重地贴在身上,像是一道洗不净的血痕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断发簪。
簪身断裂处锋利如刀,早已刺破了掌心,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,顺着指缝滴落。
这是断发簪的第七次“动”。
前六次,它沉于酒底、入喉显形、被拾起对峙、藏入袖中、摔碎揭谎。每一次,都离真相更近一寸,也离庞婉的心口更近一分。
如今,它回到了她的手里,却不再是证明清白的信物,而是引路的灯。
那个名字——谢无妄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脑海里。
五年前死去的江湖客,为何会出现在嫡姐韩氏的袖口?
又为何会在今天,这庞家最盛大的婚礼之夜,重新现身?
庞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正厅飘来的甜腻酒香。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她迈开脚步,走向后院那片被暴雨笼罩的黑暗。
那里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,也是妹妹当年“失足”坠亡的地方。
脚步声在泥泞中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突然,一阵极轻微的破风声从左侧袭来。
庞婉身形未动,只是手腕微转,将断发簪横在胸前。
“嗤——”
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大半,但那股寒意却真实地逼近。
她没有躲闪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。
断发簪精准地格挡住了那柄淬毒的短剑。火星四溅,瞬间被雨水浇灭。
黑影一闪,刺客已退至三步之外。
一身黑衣,头戴斗笠,浑身湿透,看不清面容。
但庞婉认得那种站姿。
挺拔,僵硬,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警惕。
那是只有在军营或杀手组织中,经过数年打磨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不是庞府的家丁。
也不是普通的江湖宵小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庞婉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在等。
等对方露出破绽,或者,等对方开口。
刺客没有回答。
他再次挥剑,这一次,剑尖直指庞婉手中的断发簪。
目标明确。
他要抢走那枚簪子。
庞婉冷笑一声,脚下猛地一蹬,借着泥水的滑腻,整个人向后仰倒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。
短剑擦着她的脸颊划过,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。
疼痛让她更加清醒。
她顺势滚入枯井边缘的灌木丛中,手中断发簪反手一挥,逼退了刺客的追击。
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,对峙。
雨越下越大,视线模糊不清。
庞婉盯着刺客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,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把面罩摘下来。”庞婉说道。
刺客动作一顿。
“你不摘,我就杀了你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刺客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,自己逃不掉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想逃。
终于,他缓缓抬起手,解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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