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,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被满堂红烛的热气蒸腾得更加浑浊。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畔嗡嗡作响,挥之不去,却又在庞老爷那冷厉的目光下强行噤声。
韩氏被丫鬟搀扶着坐回主位,原本精致完美的妆容此刻已有些许凌乱。额角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,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凤眼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庞婉袖口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暗色。
那枚断发簪,不见了。
不,不是不见了。
是进了庞婉的袖子。
韩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她感到一阵眩晕,不是因为刚才的呕吐,而是因为那种被窥探到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庞婉站在台阶下,身姿挺拔如松。她没有看韩氏,而是微微侧头,看向身旁那个满脸堆笑、眼神却四处乱飘的王嬷嬷。
“王嬷嬷,”庞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地面上,“这喜酒,可是要喝到夜深才散?”
王嬷嬷心头一跳,脸上挤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她下意识地点头,又觉得不妥,连忙改口:“是……是啊,大小姐。吉时未到,新娘子还需守礼。”
“守礼。”庞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是啊,大周律例,新婚三日,内宅无大小。姐姐既是新妇,便该受尽家族规矩的庇护。可若是有人破了这规矩,这礼,还守得住么?”
这话是说给谁听的?
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,这是冲着韩氏去的。
庞老爷坐在高位上,手中的玉扳指再次转动起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。他在权衡,权衡一个庶女的指控与庞家联姻利益的轻重。
只要庞婉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,只要这枚断发簪不能证明韩氏就是当年推人下井的凶手,他就不会动韩氏分毫。
庞婉知道父亲在想什么。
所以她不需要证据。
她需要的是怀疑。
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,它就会在韩氏的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,最终压垮她的脊梁。
“姐姐,”庞婉忽然开口,目光终于落在了韩氏身上,“妹妹有一事不明。”
韩氏浑身一颤,强撑着挺直腰背:“你说。”
“妹妹生前最爱这支簪子,说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”庞婉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只手,指尖夹着一截断掉的金属,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,“那是去年中秋,我在后花园捡到的。当时簪子还在,只是断了。”
韩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记得。
那天晚上,她确实去过后花园。不是为了赏月,而是为了处理掉庞婉妹妹的那支簪子。那是庞婉妹妹死前最后一件遗物,上面沾着庞婉妹妹的血。
她以为扔进了枯井,就万事大吉了。
没想到,它会被庞婉捡到。
更没想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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