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青瓦上,声如擂鼓。
正厅内的喧嚣随着宾客的散去而迅速冷却,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红色喜字和未干的水渍。
庞婉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截断发簪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腕骨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韩氏已经回了新房,据说是在歇息,实则是在掩饰刚才那一摔带来的狼狈与惊恐。
庞老爷也回了书房,临走前只丢下一句“安分守己”,便再无声息。
这府邸仿佛被一场大雨隔绝成了孤岛。
庞婉抬步,向着后院偏院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是韩氏的居所,也是她今日想要寻找的答案所在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庞婉的脚步很轻,裙摆并未沾湿多少泥土。
她知道,韩氏不会轻易交出那个香囊。
那是庞婉妹妹生前的贴身之物,上面绣着的并蒂莲,针脚细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情。
韩氏以为藏起它,就能藏起所有的罪证。
但她忘了,有些东西,一旦沾了血,就永远洗不净。
回廊尽头,一盏孤灯在风雨中摇曳。
灯光昏黄,将庞婉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就在她即将踏入偏院门槛的瞬间,一股极淡的香气飘入鼻腔。
不是花香,也不是脂粉气。
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庞婉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漆黑的庭院,最终落在回廊拐角处的一丛芭蕉叶上。
叶片剧烈地颤动着,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。
“谁?”
庞婉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,更加急促地敲打着耳膜。
庞婉没有退后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,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,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。
“姐姐既然歇下了,何必躲在暗处看戏?”
她对着那片黑暗说道,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。
芭蕉叶后的黑影微微一动,随即一个身影闪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衣的老妇人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。
王嬷嬷。
那个在喜宴上一直赔着笑脸、眼神躲闪的喜娘。
“大小姐,”王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手中的匕首却稳得很,“老奴只是……只是来送件衣裳。”
庞婉冷笑一声。
送衣裳?
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送一件单薄的春衫?
“王嬷嬷,”庞婉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尖上,“你身上的味道,比这雨还要冷。”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脚下的石板有些滑,让她险些摔倒。
“大小姐,您误会了……”
“我没有误会。”
庞婉停下脚步,距离王嬷嬷不过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,足以让王嬷嬷发动攻击,也足以让庞婉看清她眼中的恐惧。
“你袖子里的东西,是什么?”
王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左袖,那里鼓鼓囊囊的,显然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,为何如此紧张?”
庞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在王嬷嬷的手背上。
那一瞬间,王嬷嬷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缩回手。
但就是这一缩,露出了袖口的一角。
那是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,看起来年代久远。
庞婉的眼神微眯。
她认得这种信封。
那是庞家内宅常用的那种,由专门的文书房统一采购,上面印着淡淡的云纹。
这种信,通常用于传递家族内部的重要消息。
比如,婚约的变更。
比如,财产的分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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