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压不住正厅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空气里弥漫着脂粉与陈年檀香混合的气味，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庞婉端坐在侧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烈日下强行维持生机的寒梅。
她的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对摇曳的红烛上，烛泪堆积，如同凝固的血痂。
韩氏身着大红嫁衣，凤冠上的东珠垂在脸颊旁，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。
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，妆容精致得近乎僵硬，嘴角的笑意牵强地挂着，眼底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惊恐。
王嬷嬷捧着金漆合卺酒，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那杯酒，正是方才洒落又被重新斟满的那一杯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司仪尖细的嗓音划破沉闷。
庞老爷端坐主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皮微抬，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。
他的沉默，是这座府邸里最沉重的枷锁。
庞婉缓缓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韩氏身侧，距离近到能闻到韩氏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冷汗味。
“姐姐。”庞婉轻声唤道，声音柔得像水，却字字如针，“这合卺酒，可是要敬天地，谢高堂，再共饮同心的。”
韩氏猛地一颤，视线慌乱地扫过那杯酒。
杯底，那个黑影依旧沉在那里，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韩氏强撑着笑意，声音却有些发紧，“只是……这酒似乎有些凉，怕伤了身子。”
“姐姐多虑了。”庞婉微微一笑，伸手去接酒杯，“这酒是温过的，姐姐若不喝，便是嫌弃婉儿的手不干净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重重砸在韩氏的心头。
周围宾客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两人身上。
韩氏知道，此刻若是推脱，便是失礼；若是喝了，那杯底的异物便是催命的符咒。
她看向庞老爷，希望父亲能出面解围。
可庞老爷依旧闭目养神，仿佛眼前只是一出无关紧要的戏码。
韩氏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，帕子已被揉成一团。
她不敢赌。
赌庞婉不知道那是什么，还是赌庞婉不敢当众揭穿。
但庞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姐姐。”庞婉再次开口，这次声音更轻，却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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