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发出的低吼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祠堂内陈年檀香混合后的沉闷气息。
唐婉双膝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布料早已湿透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竹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，案上放着一只白瓷盆。
盆里的水静止不动，水面倒映着上方摇曳的烛火，也沉着那根断发簪。
簪身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暴力折断，又像是某种决绝的告别。
这是彭夫人立威的工具。
也是唐婉必须跨过的坎。
“夫人。”
周管家站在偏厅门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唐婉没有看他，目光始终落在那盆水上。
她知道，周管家此刻正面临着两难的选择。
顺从彭夫人，意味着背叛她这个主母；
但若稍有不慎，便是死路一条。
所以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或者说，选择了观望。
这种观望，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心寒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在这个家里，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。
“娘。”
唐婉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，如同碎冰撞击玉盘。
她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露出来。
“儿媳近日管教不严，让您操心了。”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反驳。
只是承认了那个莫须有的罪名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屈服。
彭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深紫色的缎面袄裙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看着唐婉低垂的头颅，彭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婉儿知错就好。”
她的声音缓慢而威严，不容置疑。
“这断发簪，是你姑婆留下的遗物。”
“当年她也是这般跪在这里，才明白了什么是规矩，什么是本分。”
唐婉心头一震。
姑婆的死，一直是彭家不愿提及的禁忌。
传闻她是病逝，但唐婉知道，那是被逼自尽。
断发，意味着断情，断念，断绝所有反抗的可能。
如今，这根簪子再次出现，就是要重演当年的悲剧。
只不过，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她。
“儿媳不敢忘。”
唐婉轻声说道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衣角。
那里藏着另一根断发簪的一截残片。
那是她从姑婆的遗物中偷偷留下的。
也是她反击的唯一筹码。
“既然知错，便该受罚。”
彭夫人放下佛珠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柳氏，过来。”
随着一声轻唤，一个娇柔的身影缓缓走近。
柳氏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襦裙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，手腕上那道疤痕若隐若现。
她走到盆前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根断发簪。
指尖即将碰到水面的瞬间，唐婉突然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直视柳氏，眼神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冰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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