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时，唐婉正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。
膝盖处的疼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窗外的天色黑得像泼墨，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檀香燃烧后的焦糊味混杂着潮湿的水汽，钻进鼻腔，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彭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深紫色的缎面袄裙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过的声音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唐婉紧绷的神经上轻轻刮过。
“母亲。”
唐婉开口，声音清冷，像是碎冰撞击玉盘。
“儿媳这双膝盖，跪得有些久了。”
她没有抬头，目光垂落在面前那盆清水上。
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上方摇曳的烛火，也倒映着那根沉在水底的断发簪。
银质的簪身半掩在水中，断裂的茬口朝上，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彭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眼皮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唐婉低垂的头顶。
“久？”
她重复了这个字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婉儿，你是在抱怨为娘苛待，还是在提醒为娘，你的膝盖还连着骨头？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这是在敲打。
也是在试探。
唐婉知道，婆婆不是在问她的身体，而是在问她的态度。
若她示弱，便是认了这份羞辱；若她强硬，便是挑战了彭家的规矩。
她必须在这夹缝中，找出一条路来。
一条既能保全尊严，又能将主动权握在手中的路。
唐婉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，让僵硬的脊背挺直了一些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但在周管家和其他侍立的下人眼里，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正妻最后的体面，也是她无声的反抗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唐婉轻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。
“儿媳只是觉得，这雨要来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。
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瞬间照亮了她苍白而精致的脸庞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彭夫人眯起眼睛。
她听懂了唐婉话里的意思。
风雨欲来，局势未定。
此刻若是逼得太紧，或许会适得其反。
毕竟，唐婉娘家的那股势力，就像这即将到来的暴雨，看似遥远，实则汹涌。
“既然雨要来了，”彭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，端起旁边的茶盏，“那就让该淋的人，先淋一淋。”
她指了指跪在一旁的柳氏。
柳氏吓得浑身一颤，连忙磕头：“母亲饶命！儿媳知错了！”
彭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退下吧。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柳氏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偏厅。
随着柳氏的离开，祠堂内剩下的只有唐婉、彭夫人和周管家。
气氛变得更加压抑。
彭夫人站起身，走到那盆水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断发簪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婉儿，这根簪子，是当年你姑婆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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