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雨,像极了户部核销处那永远理不清的账目,黏腻、阴冷,透着一股子霉味。
方慎站在织造局分部的后巷,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官帽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。他手里攥着那封从死士身上拓下来的血书残片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三天前,他在天牢中故意留下的那个“沈”字标记,如今成了指引他来到这里的罗盘。
读者或许还在疑惑,为何那封血书会精准指向沈太师私生子在江南的行踪?答案就藏在方慎此刻紧握的另一只手心里——那是他从狱中搜出的半枚金锁片。锁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,并非皇族徽记,而是沈家旁支独有的暗纹。方慎早已查明,所谓“私生子”,不过是当年负责编织云锦的主匠之一,为了保命,不得不隐姓埋名,藏身于这苏州织造局的阴影之中。而柳七娘,正是为了替他顶罪,才失去了丈夫和自由。
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紧接着是东厂番子特有的皮靴踏地声。方慎没有跑,反而缓缓转身,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他知道,霍安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条巷子。
“方主事,好大的兴致。”
一个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,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戏谑。方慎抬头,看见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撑着一把油纸伞,正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。那人面容白净无胡须,常年戴着一只金丝护目镜,手指修长,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是霍安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到了苏州,这意味着方慎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。
“公公深夜微服,不去欣赏苏杭的烟雨,却来查一户部主事的旧账?”方慎语调平稳,仿佛在核对一笔普通的银两,“若是旁人,怕是早就被锦衣卫提去诏狱了。”
霍安停下脚步,距离方慎不过三尺。雨点打在他的伞面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“方慎啊方慎,你总是这么喜欢用数据说话。可有些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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