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养心殿偏殿的雕花窗棂，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尽。
彭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膝盖处的疼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脊背上渗出的冷汗，黏腻地贴在单薄的宫装内衬上。
那碗燕窝已经凉透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脂膜，浑浊不堪。
而在那层脂膜中央，静静躺着那一根黑色的断发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样浮于表面、引人窥探的异物。
此刻，它被一只银筷轻轻拨动过，确认了长度与韧性；被一根银针挑入清水，对比出非人发的异样质感；甚至曾被投入火盆，闻到了烧焦毛发特有的腥臭。
如今，它被装进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素白瓷瓶，瓶口用红纸封死，贴上了慎刑司专用的封条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彭婉手中唯一的刀。
“贵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苏培盛冷淡的声音，不带一丝起伏。
彭婉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的跪姿而僵硬刺痛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角，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赴一场生死局，而是在准备一次寻常的茶会。
袖中暗袋里，贴着肌肤藏着一碗药汤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苏贵人派人送来的“安胎药”。
说是关心，实则是慢性毒药。
若她在觐见时发作，或是神情恍惚，便是“心虚畏罪”、“诅咒皇嗣”的铁证。
钟嬷嬷就是借着御膳疏忽制造的假象，联合皇后密令，要将她置于死地。
李德全的死，不过是这场杀局中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。
彭婉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端起案几上的空盏，对着窗外晃了晃。
阳光透过盏底，折射出微弱的光斑。
然后，她仰头，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。
实际上，药液并未入喉。
在她低头的一瞬间，舌尖抵住上颚，药液顺着嘴角流进袖中的暗袋。
那里有一层防水的油布包裹，严丝合缝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将空盏放回原位，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了一下，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纹。
“走吧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