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养心殿偏殿的雕花窗棂，将闷热潮湿的空气死死压在屋内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都喊尽。
彭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她面前是一盏刚端上来的燕窝，雪白的瓷盏里，那根黑色的断发依旧浮在表面，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这是第六章之后，它第一次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。
不是作为证物被封存，而是作为“罪证”被呈递。
钟嬷嬷虽已伏法，但皇后并未罢休。一道密旨下来，称李德全之死虽与钟嬷嬷有关，但诅咒皇嗣之罪，仍需由彭婉本人承担。理由是：头发既出自御膳房送膳流程，便是彭婉授意或默许的结果。
此刻，苏培盛站在龙案旁，面无表情地垂着手。
他身后，是空荡荡的主位。皇帝不在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在看。
“彭氏婉，”苏培盛的声音尖细而冷漠，“陛下清修，不便见客。但这碗燕窝，是你亲手送入御膳房的。如今发丝现于其中，你作何解释？”
彭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苏培盛，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贵人。她的视线，越过苏培盛的肩膀，落在了龙案之下。
那里有一块阴影。
苏培盛的手，正轻轻摩挲着一枚玉佩拓片。
那是太后徽记的拓印，边缘清晰，纹路庄重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皇帝真的相信她是受太后指使，或者想借机清洗太后旧党，那么这枚拓片就是证据。
但她记得很清楚，在宗人府的公堂上，那张假账本上出现的印章，并非太后府的内务司，而是“慎刑司”。
慎刑司，管的是宫内的刑狱，也是前朝废太子一系曾经掌过的权力机构。
为什么会有这个印章？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必须确认那枚拓片的真伪。
“奴婢不敢辩解。”彭婉低声说道，语调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，“只是这燕窝尚热，奴婢想为娘娘净手，以表清白。”
苏培盛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她。
“净手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彭贵人倒是会找借口。”
“规矩如此。”彭婉坚持道，“《内则》有云，侍君之前，需净手漱口，以示恭敬。若奴婢双手沾尘，恐污了陛下的清净。”
苏培盛沉默了片刻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拒绝一个嫔妃净手的请求，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，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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