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头最毒。
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窗外蝉鸣如沸，一声声撕扯着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彭婉跪在金砖地面上，膝下的凉意透过薄底绣鞋，直透骨髓。
她面前那只白玉盏里，燕窝羹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脂膜。
而在那层脂膜中央，静静浮着一根黑色的断发。
那是贯穿这六日噩梦的源头，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一章时，它浮在表面被看见；第二章被筷子拨动确认长度；第三章被银针挑入清水对比发质；第四章被放入火盆观察燃烧气味；第五章被证物袋封存并贴上封条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被呈交宗人府归档成为定案依据的前奏——它正静静地躺在皇帝面前的案几上，等待最终的裁决。
彭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。
指尖冰凉，指甲却掐进了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她知道，这根头发并非来自她自己。
这是有人刻意栽赃，意图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若此刻不翻盘，明日她便是死罪。
今日，是她唯一的生机。
“彭婉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低沉，听不出悲喜。
他并没有去看那根头发，也没有看那半张残破的账本。
他的目光落在彭婉低垂的发髻上，那里，曾经象征着她清白与顺从的珠钗，已被她亲手折断，散落一地。
“你的父兄，可知道你今日所为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彭婉心中最后一层伪装。
她知道，皇帝在试探。
他在试探她背后的家族，是否知晓她正在触碰后宫最敏感的禁忌——诅咒皇嗣，以及私盐案的牵连。
更深层的是，他在试探她是否有资格，成为这把刺向皇后一党的刀。
彭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语调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只陈述事实与规则。
“回陛下，臣妾之父兄，皆在江南任上，对此事毫不知情。”
她停顿了一瞬，目光直视龙椅上的身影。
“但臣妾知道，这根头发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意味着有人想借诅咒之名，行清洗之实。”
“而臣妾不在乎是谁。”
“臣妾只在乎，这宫里还有没有王法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道枯瘦的身影闯入，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佛珠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是钟嬷嬷的心腹，掌事姑姑周氏。
虽然钟嬷嬷已死，但她留下的势力并未完全消散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