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苏贵人宫殿内的冷气开得极足，与外头的酷暑形成两个世界。
彭婉踏入殿门时，脊背上的冷汗瞬间被凉风激得收敛，却更添几分黏腻的寒意。
殿内没有其他人。
只有苏贵人斜倚在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盏，眼神慵懒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。
“姐姐倒是来得快。”
苏贵人的声音软糯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她并未起身，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这是后宫的规矩：位分低者见高位者，无需行礼如仪，只需站着听训。
彭婉垂眸，目光落在苏贵人脚边的地毯上。
那里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，吸音，也藏污纳垢。
“臣妾听闻娘娘身体不适，特来请安。”
彭婉语调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站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，这是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的距离。
既不过分亲近显得谄媚，也不过分疏远显得傲慢。
苏贵人轻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彭婉的心跳上。
“请安？”
苏贵人终于抬起眼，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钟嬷嬷的事，陛下已经下了旨意。李德全杖责二十，逐出宫廷。这案子，算是结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姐姐在这个时候来，是想庆祝呢，还是想讨赏？”
彭婉心中冷笑。
结案？
若是真的结案，钟嬷嬷为何还活着？
那根头发，还在慎刑司的卷宗里躺着吗？
不，它不在。
它在彭婉的袖中，贴着肌肤，冰冷而坚硬。
“臣妾不敢讨赏。”
彭婉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，双手捧起，动作恭敬却疏离。
“只是有一物，需呈给娘娘过目。”
苏贵人眯起眼睛，示意身旁的宫女接过锦盒。
宫女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小截黑色的东西。
那是那根浮在燕窝里的黑色断发。
经过火盆焚烧后的残留，焦黑蜷曲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被装进了透明的琉璃瓶，贴上封条，盖上了慎刑司的红印。
这是第五章的延续，也是第六章的前奏。
它不再是证据，而是筹码。
苏贵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得这东西。
或者说，她认得这种味道。
那是诅咒皇嗣的禁忌之物，是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的死罪凭证。
“姐姐这是何意？”
苏贵人的语气冷了几分，手中的青玉盏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李德全已死，钟嬷嬷虽未定罪，但陛下并未下旨严惩。姐姐拿着这根头发，是想翻案？”
“臣妾不想翻案。”
彭婉直视着苏贵人的眼睛，目光清澈如冰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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