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窗棂洒在养心殿偏殿的金砖上，蒸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夏日的最后一点生机都喊破。
彭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根刺进她骨髓的寒意并未因钟嬷嬷被拖走而消散半分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案几中央那只早已凉透的白瓷盏上。
盏底沉着半勺燕窝，乳白色的胶质中，静静躺着一缕黑色的断发。
那是今日这场风波的核心，也是悬在她头顶尚未落下的铡刀。
【贯穿意象】那根浮在燕窝里的黑色断发，此刻正随着窗外吹入的一丝微风，在粘稠的汤汁表面微微颤动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。
李德全跪在一旁，浑身抖如筛糠，冷汗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，滴在金砖上晕开一片深色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啊！”他磕头如捣蒜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这燕窝是御膳房按例送来的，奴才只是负责呈递，哪敢在里面动手脚？”
彭婉没有看他，只是轻轻抬起右手，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，“御膳房送膳有两条规矩。一是‘食不过三刻’，二是‘膳前必验银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李德全惨白的脸。
“你今日送膳时，可曾见燕窝中有异物？”
李德全猛地抬头，眼神闪烁：“没、没有！奴才亲眼看着那碗燕窝完好无损地端到殿外，直到……直到钟嬷嬷说发现了诅咒之物。”
“哦？”
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几分。
“既然你没看见，那这根头发，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李德全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根据《内务府则例》，若送膳途中发现异物，送膳太监需当场封存证物，并立即上报尚宫局，由尚宫与太医共同查验后，方可呈递圣前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清脆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李德全的心上。
“你既未封存，也未上报，而是任由钟嬷嬷‘偶然’发现，这便构成了‘知情不报’与‘串通陷害’两项大罪。”
李德全瞳孔骤缩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陛下，”彭婉转身，面向高座上的皇帝，再次深深一拜。
“臣妾认为，李德全虽无主谋之心，却有渎职之实。若不严惩，恐日后御膳房人心涣散，再出此类祸事。”
皇帝靠在龙椅里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看了李德全一眼，又看了看彭婉，最终淡淡开口。
“杖责二十，逐出宫廷。”
没有死刑，但这对一个太监来说，已是比死更难受的惩罚——终身不得入宫，且废去武功，沦为废人。
李德全瘫软在地，感激涕零地叩首：“谢陛下隆恩！谢娘娘不杀之恩！”
彭婉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
李德全只是个棋子，真正的棋手，还在暗处。
而那枚从钟嬷嬷身上掉落的太后徽记玉佩，就像一根引线，已经点燃了引信。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钟嬷嬷虽然被带走，但她住处的暗格中，一定藏着更多秘密。
尤其是那张指向苏贵人的密信，以及那份能证明钟嬷嬷长期勾结外朝的账本。
彭婉借口身体不适，退出了养心殿。
她没有回自己的宫殿，而是趁着侍卫换防的空档，绕到了钟嬷嬷暂居的偏院。
此时正值酉时初刻，夕阳西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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