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养心殿偏殿的高窗斜射进来，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那缕从燕窝中挑出的黑色断发，此刻正静静躺在一只白瓷小碟里。
刚才烈火焚尽的焦糊味尚未散净，混合着御膳房特有的腥甜气息，在闷热潮湿的殿内发酵。
彭婉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酷暑中依然保持冷硬的竹子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上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没有涂任何脂粉，苍白中透着淡淡的青色。
这是她这几日刻意维持的状态——不施粉黛，以示清白；衣着素净，以证无辜。
然而，在这深宫之中，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唯有证据，才是护身的铠甲，也是伤人的利刃。
钟嬷嬷站在大殿中央，手里那串沉香佛珠已经被捏得发热。
她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庞上，肌肉微微抽搐，显然还在为刚才头发被烧毁的变故感到心悸。
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。
她知道，事情并没有结束。
只要那根头发还在，只要“诅咒皇嗣”的罪名还悬在头顶，彭婉就翻不了身。
除非……有人愿意替她承担这份罪责。
或者，有人能证明，这头发根本不是彭婉所有。
皇帝靠在龙椅之上，眉头紧锁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对这场闹剧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后宫嫔妃争斗，本是家常便饭，但牵扯到皇嗣安危，便是大忌。
他不想听那些弯弯绕绕的辩白，也不想追究背后的复杂因果。
他只想尽快做一个了结，好让他耳根清净。
「朕累了。」
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「此事到此为止。彭氏妖言惑众，意图谋害龙裔，依律当废为庶人，幽禁冷宫。」
话音刚落，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苏贵人坐在侧席，手中的团扇轻轻摇动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看了一眼彭婉，又看了一眼钟嬷嬷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
看来，这位向来低调的彭妹妹，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。
钟嬷嬷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立刻跪伏在地，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。
「陛下圣明！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，即刻押解彭氏前往冷宫！」
她的声音尖利而急促，像是急于确认判决的执行者。
李德全吓得浑身发抖，跪在一旁瑟瑟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，一旦彭婉被定罪，作为送膳太监的他，也难逃干系。
但他更知道，此刻不是求饶的时候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殿。
只有窗外蝉鸣聒噪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彭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陛下。」
她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一丝起伏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「臣妾有一事不明，恳请陛下容臣妾陈情。」
皇帝抬起眼皮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有何话，说。」
「这根头发，虽已焚毁大半，但其残存部分，仍可作为证物。」
彭婉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那只白瓷小碟。
她的步伐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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