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，尘埃在光柱中翻滚，像极了此刻殿内浮动不安的人心。
彭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，那碗燕窝已经凉透。
乳白色的汤汁表面，那缕黑色的断发依旧静静地漂浮着，像一只死去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钟嬷嬷站在案侧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佛珠不再转动。
她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庞上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刚才的判决虽然让她暂时脱身，但她清楚，只要这缕头发还在，彭婉就是那个诅咒皇嗣的罪人。
而她的任务，就是确保这个罪名板上钉钉。
“彭贵人。”
钟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边缘，刺耳且带着挑衅。
“既然御膳房已认了错，李德全也受了罚，此事便该翻篇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伸手就要去端那碗燕窝。
“留着这些秽物做什么？还不快让人倒进尿桶里冲了？”
她的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一旦这碗燕窝被倒掉，或者那缕头发被混入污秽之中再打捞出来，上面的血迹和切口就会模糊不清。
到时候，便是铁证如山，再无辩驳的可能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苏贵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目光在那碗燕窝和钟嬷嬷的手之间游移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，眼皮微垂，对这场闹剧表现出明显的厌倦。
他不想听细节，他只想看到结果。
彭婉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甚至没有看一眼钟嬷嬷伸出的手。
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，语调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「嬷嬷说笑了。」
「祖制有云：凡涉诅咒之证，须当场验明正身，不得私自损毁或丢弃。」
「若此时将这证物倒入尿桶，岂非坐实了我‘畏罪销毁证据’的嫌疑？」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殿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钉在了宫廷律法的缝隙里。
钟嬷嬷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没想到彭婉会拿“祖制”来压她。
在这后宫里，规矩既是枷锁，也是武器。
而彭婉，显然比她更懂得如何挥舞这把双刃剑。
「哼。」
钟嬷嬷收回手，脸上的冷笑变成了阴鸷。
「彭贵人倒是懂规矩。」
「可这头发究竟是人是兽，是死是活，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。」
「你若真觉得自己清白，大可让太医来验。」
她故意将“太医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太医若是来了，便是公开审理。
而她手中掌握的暗格记录，以及送膳太监口供中的漏洞，足以在混乱中抹去所有痕迹。
她赌彭婉不敢把事闹大。
毕竟，一旦进入太医院验尸般的严密程序，谁输谁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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