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几道惨白的光柱，尘埃在光里翻滚，像极了这养心殿偏殿内看不见的杀机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，蝉鸣声嘶力竭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敲着丧钟。
彭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，冷硬，且孤绝。
她面前的那碗燕窝，热气早已散尽，只剩下一层凝固的油花和那根诡异的黑色断发。
那头发浮在乳白色的羹汤表面，黑得发亮，像是一只窥探人心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钟嬷嬷站在桌边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她的眼神阴鸷，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彭婉被拖出去杖毙的画面。
“彭妹妹，”钟嬷嬷尖着嗓子，阴阳怪气地开口，“既然你说这头发是假的，那便让太医署的人来验一验？还是说，你不敢？”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着碗中那根头发，心中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棋的落点。
她知道，此刻若是退缩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唯有以攻为守，将这潭浑水搅得更浑，才能从这必死的局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验身之事，关乎皇家颜面，岂能儿戏？”彭婉缓缓抬起头，语调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，“依大清律例，凡涉诅咒之罪，需证物确凿，人证俱在。如今只有这根头发，并无旁证，如何定罪？”
“放肆！”钟嬷嬷猛地一拍桌子，手中的佛珠震得乱跳，“这头发就在你的燕窝里！李德全亲眼所见，难道还能有假？”
李德全跪在一旁，浑身抖如筛糠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低着头，根本不敢看彭婉的眼睛，只敢用余光瞥向钟嬷嬷，寻求庇护。
彭婉冷笑一声，目光转向李德全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，“你说你亲眼看见头发落入碗中，可曾看清头发的来源？”
李德全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“回……回娘娘的话，奴才……奴才没看清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没看清？”彭婉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，“那你是如何断定这是本宫的头发，而非旁人栽赃陷害的呢？”
李德全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确实没看清。
他只是奉了钟嬷嬷的命令，将那份加了料的燕窝送进殿内，至于头发是谁放的，他根本不知道。
但他更不敢说实话。
因为一旦说出真相，他就成了弃子，而钟嬷嬷背后的势力，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哼，”钟嬷嬷冷哼一声，上前一步，试图打断彭婉的节奏，“李公公乃内务府老臣，岂会胡说八道？彭婉，你若再胡搅蛮缠，休怪本宫不念旧情！”
彭婉看着钟嬷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这就是后宫的规矩。
强者制定规则，弱者只能服从。
但今天，她要打破这个规则。
“既然李公公看不清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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