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闷热中裹挟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沉香。
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锦缎香囊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紫檀案上。
它不再是武姑姑手中的投名状,而是岑婉眼前的催命符。
铜镜里,岑婉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眼底那一抹幽暗的光,亮得吓人。
指尖冰凉,触碰到案几边缘时,竟能感觉到木纹下隐隐透出的寒意。
“贵人。”
武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满脸褶子堆成讨好的笑,手里那方帕子却攥得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,刮过岑婉的脸,又落在案上的香囊上。
“皇后娘娘说了,这香囊里的东西,晦气。”
“既然进了您的屋子,就该有个了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尖利起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烧了吧。当着内务府的面,烧个干净。”
李嬷嬷在一旁低着头,手里的账本翻得哗哗作响,像是没听见这话,又像是听得真切却不敢接茬。
只有小翠跪在角落,浑身抖如筛糠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个最忠心、也最话多的贴身侍女,被禁军拖了出去。
理由是——私传口信,意图谋逆。
没人知道她吐出了什么名字,也没人敢问。
但岑婉知道。
那是用命换来的沉默。
现在,轮到她了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岑婉轻声开口,嗓音柔顺,像是常年低眉顺眼练就的本能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香囊表面的丝线。
金线走向繁复,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透着死人的怨气。
这是前昭仪留下的最后痕迹,也是武姑姑想要抹去的污点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这香囊里装的,不只是头发。
还有那个左撇子缝制者的秘密。
以及,皇帝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。
“火盆呢?”
岑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无辜。
武姑姑眯起眼,打量着她。
她在等岑婉哭求,或者挣扎。
哪怕是一句辩解,都能成为她进一步施压的借口。
可岑婉没有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盆即将燃起的炭火。
“就在此处烧吧。”
岑婉说,“不必移去别处,免得惊扰了旁人。”
武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倒是识相。”
她挥挥手,一名太监端着铜盆上前。
炭火通红,热气扑面而来。
岑婉拿起香囊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告别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她将香囊悬在火盆上方一寸处。
火焰舔舐着锦缎边缘。
嗤啦一声轻响。
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但这味道不对。
在那甜腻的沉香之下,夹杂着一丝极淡、极细微的血腥气。
就像……
就像那柄玉如意底部,刻痕深处残留的味道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惊涛骇浪。
香囊燃烧了一半。
灰烬开始剥落,飘向旁边的水盂。
水盂里的水,原本清澈见底。
随着灰烬落入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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