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养心殿高阔的窗棂,将地面烤出一层虚幻的热浪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陈年墨汁混合的味道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岑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腹中的绞痛如毒蛇噬咬,那是断发灰烬在肠腑间翻滚的代价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呼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门外,武姑姑正等着。
皇后口谕未下,她不敢进,却也不敢走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,像钩子一样盯着殿内的动静。
她在等一个结果。
要么岑婉被皇权碾碎,要么岑婉彻底倒向皇帝,成为刺向皇后的一把刀。
无论哪种,都是死局。
岑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案几边缘那只半焦的香囊残片上。
那是前位昭仪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那味道里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,不属于沉香,也不属于任何香料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铁锈味。
岑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触碰到香囊断裂的丝线。
左撇子。
这是她昨夜在火盆边反复确认的细节。
丝线的缠绕方向是逆时针的,针脚细密而凌乱,只有习惯用左手的人才能缝出这样的结。
前位昭仪是右利手。
那么,这香囊是谁缝的?
是谁,在那缕断发中藏进了诅咒?
“贵人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岑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腹中的剧痛瞬间加剧,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着内脏。
她眼前一阵发黑,险些昏厥过去。
不能倒。
倒了,就是失仪,就是罪证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,调整呼吸,让身体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的姿态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稳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皇帝并未立刻说话。
他在审视。
像鹰隼盘旋在猎物头顶,寻找最脆弱的咽喉。
岑婉保持着叩首的姿势,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。
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冰冷,探究,带着几分戏�0.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不高,却如惊雷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岑婉缓缓直起身。
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因咬破而殷红。
汗水浸透了衣衫,贴在背上,勾勒出瘦削的骨架。
皇帝眯起眼,目光扫过她颤抖的肩膀和湿透的后背。
“朕听说,你在偏殿受了委屈?”
他走到案前,手指轻轻划过那只半焦的香囊。
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灰烬。
“武姑姑说你心虚,怕事。”
岑婉垂眸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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