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窗棂的缝隙挤进来,像几把烧红的钝刀,在偏殿的地面上切割出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的湿霉味,混合着那股从香囊灰烬中残留下来的、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沉水香。
岑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喉结下方的一块皮肤。
那里有些红肿,甚至带着隐隐的刺痛感。
那是半柱香前,她强行将那缕焦黑的断发咽下去时留下的痕迹。
胃里翻江倒海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食管,仿佛吞下的不是头发,而是一把碎玻璃渣。
但她必须忍住。
不能吐出来。
这是她的命,也是武姑姑的死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刻意放大了鞋底摩擦青砖的声音。
是李嬷嬷。
还有小翠端着托盘进来的动静。
岑婉迅速调整了呼吸,让脸上的血色退去,换上一副苍白如纸、惊魂未定的模样。
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,确保没有一丝凌乱,才缓缓转过身。
“贵人。”
李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岑婉的眼睛。
她身后,小翠低着头,双手死死攥着托盘边缘,指节泛白。
托盘上是一碗刚熬好的安胎汤,热气腾腾,掩盖不住那股中药的苦味。
“姑姑请进。”
岑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刚病愈的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李嬷嬷这才迈步进屋,脚步虚浮,显然还在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心有余悸。
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,动作僵硬。
“皇后娘娘吩咐,贵人今日受了惊吓,这汤药乃是太医院特制的,最宜安神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岑婉的嘴角。
岑婉心中冷笑。
太医院?
这汤里有没有东西,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李嬷嬷和武姑姑之间,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这条线上,拴着她的身家性命。
“辛苦姑姑了。”
岑婉端起碗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微微一颤。
她没有立刻喝,而是看向一旁的小翠。
“小翠,你也渴了吧?过来喝一口。”
小翠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贵人……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怎么?”
岑婉放下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怕我下毒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进了小翠的心窝。
小翠的脸色瞬间煞白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瑟瑟发抖。
“奴婢不敢!奴婢对天发誓,绝无二心!”
岑婉看着这一幕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知道小翠没做过什么。
但在这种高压之下,恐惧会让人做出最本能的反应。
而她需要的,就是这个小翠的本能反应。
“起来吧。”
岑婉挥了挥手,示意李嬷嬷和小翠都坐下。
然后,她重新端起那碗汤药。
热气熏蒸着她的脸,模糊了视线。
她想起上一章吞下的那一口粗糙感。
喉咙里的异物感越来越强烈,仿佛在提醒她,那个秘密正在发酵。
“姑姑。”
岑婉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却让李嬷嬷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老奴在。”
李嬷嬷小心翼翼地应道。
“方才武姑姑走的时候,可有留下什么话?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武姑姑只说,贵人好自为之。其他的,一概没说。”
“是吗?”
岑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可我怎么听说,武姑姑临走前,看了小翠一眼?”
李嬷嬷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没想到岑婉会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,武姑姑的眼神确实停留在了小翠身上。
虽然只有短短一瞬,但对于心思缜密的李嬷嬷来说,那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试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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