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偏殿正厅。
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沉香味还没散尽,像一层黏糊糊的油,糊在人的口鼻上,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岑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微微佝偻着肩膀,摆出一副恭顺待罪的姿态。
她垂着眼帘,视线落在面前的铜盆上。
盆底剩下一撮灰白的余烬,那是那只“前位昭仪断发香囊”最后的残骸。
香囊早已烧了一半,剩下的部分被她刚才故意打翻的茶水浸湿,此刻正冒着缕缕黑烟,散发着一股焦臭混合着异香的诡异味道。
武姑姑站在案几旁,手里捏着那方绣着繁复云纹的丝帕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,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算计。
“贵人,”武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指甲刮过瓷器,“皇后娘娘有旨,这香囊乃先朝旧物,沾染了晦气。既然贵人嫌恶,便该当即便此焚毁,以表对皇后的赤诚之心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如刀子般刮过岑婉的脸。
“只是奴婢瞧着,这灰烬里似乎还夹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若是有人心怀不轨,借由焚烧之物诅咒圣躬,或是藏匿违禁品,那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李嬷嬷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手里拿着个账本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,嘴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岑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极轻,带着常年低眉顺眼练就的柔顺,字句间却藏着针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臣妾不过是觉得这香囊气息浑浊,恐冲撞了凤驾,这才急于焚毁。若真有什么‘不该有的东西’,想必也早在这烈火中化为乌有了。”
说着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武姑姑眯起眼睛,盯着她的手。
“哦?化为乌有?”
武姑姑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那贵人不妨让奴婢查验一番。毕竟,这后宫之中,人心难测。万一……这灰烬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呢?”
岑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这是逼宫。
武姑姑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借口。
只要她在灰烬里找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——哪怕是一粒沙,一根头发——就能扣上“私藏死者遗物”、“心怀怨毒”的大帽子。
前位昭仪的死,本就蹊跷。
如今这香囊里又多了武家的玉扣碎片。
如果现在交出证据,不仅洗不清嫌疑,反而会坐实她与武家勾结,或者被武家陷害的罪名。
若不交出,便是抗旨不遵,当场拿下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但岑婉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水盂,里面盛着半盂清水。
水清澈见底,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
岑婉微微一笑,笑容温婉如水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。
“这香囊既已烧毁,剩下的便是无用之物。臣妾打算将其倒入水盂,以此祭奠亡者,也算全了一份慈悲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武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好一个慈悲。”
她伸手拦住了岑婉的动作。
“且慢!这灰烬未冷,若是直接倒入水中,岂不污了净水?不如……”
武姑姑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镊子,尖端闪着寒光。
“让奴婢亲自挑拣一番,看看是否真有异物。若有,便呈给皇后娘娘定夺;若无,奴婢自罚三杯茶,如何?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她在赌,赌岑婉不敢当众让她搜查。
一旦拒绝,就是心虚。
一旦允许,只要她找到那枚玉扣碎片,或者故意栽赃别的东西,岑婉就完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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