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铜盆里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爆裂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武姑姑站在紫檀案前,手里捏着那块绣着并蒂莲的锦缎香囊。
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帕子上的苏绣牡丹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球。
她没看岑婉,而是盯着那香囊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贵人。”
武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指甲刮过瓷碗。
“皇后娘娘说了,这香囊里的东西,晦气。”
“既然是晦气,就该烧干净。”
“烧干净了,您心里的疙瘩也就没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劝慰,实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岑婉垂着眼帘,看着武姑姑手中那个香囊。
金线走针细密,每一针都透着阴毒的精准。
那是左撇子的针脚。
上一世,前位昭仪也是左撇子。
这一世,缝制这个香囊的人,依然是左撇子。
岑婉的心跳慢了一拍,随即又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
她知道,今天若烧得不彻底,就是抗旨不尊,抄家灭族。
若烧得太急,太刻意,就是心虚畏罪,同样难逃一死。
她必须让这场火,烧得自然而然,烧得合乎礼数,烧得……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岑婉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字字清晰。
“臣妾正愁这香囊碍眼,想借这午后的阳气,将其焚毁,以绝后患。”
说着,她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微颤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在赌。
赌武姑姑不敢当场检查香囊内部。
赌李嬷嬷不敢多嘴。
赌小翠能守住秘密。
武姑姑眯起眼睛,审视着岑婉的表情。
那张脸白皙精致,眉眼低垂,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可武姑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种平静,太过完美,完美得像是一张画皮。
但她没时间细想。
皇后的口谕不容置疑,新宠的立威也不能少。
她冷哼一声,将香囊递了过去。
“既然贵人愿意自洁,那是好事。”
“只是,这火盆里的炭,是内务府刚换的新炭,火气旺。”
“别烫着手。”
这句话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
如果岑婉真的心虚,此刻应该慌乱,应该询问如何处置灰烬。
但岑婉没有。
她接过香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她转身走向窗边的铜火盆。
那里,炭火正红。
申时四刻。
风起了。
原本凝滞的空气突然流动起来,穿堂风从敞开的窗棂灌入,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烛烟。
岑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那股风的力量。
强劲,且带着凉意。
这是雷雨前的征兆。
也是天助我也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迅速将香囊靠近火盆边缘。
不是扔进去。
而是放在边缘。
让火焰舔舐香囊的一角。
这样,既显得她在尝试销毁,又保留了香囊的主体完整。
一旦火势失控,或者有人质疑,她可以说是不慎失手。
而非故意违抗。
“嘶——”
金线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焦糊声。
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腐朽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沉香混合着头发燃烧的味道。
武姑姑的脸色变了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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