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的光斑，像几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按在偏殿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闷热，连呼吸都带着湿重的压迫感。
案上的铜香炉吐着最后一缕青烟，那缕烟在半空中扭曲、消散，仿佛也被这暑气蒸干了魂魄。
岑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枚暗扣，那里藏着一小撮从水盂中捞出的、染黑的灰烬。
冰凉，粗糙，带着死亡特有的腥甜气息。
那是前位昭仪留下的“礼物”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武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岑婉低垂的眼睫，滑过她苍白的脸颊，最后定格在那只被重新端正摆放的锦缎香囊上。
“贵人，”武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“皇后娘娘说了，这香囊里的东西晦气，不宜久留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若是让旁人知道了，新晋贵人日夜对着死人头发参拜，恐要坏了宫里的清静，也污了贵人的名声。”
这话看似提醒，实则是逼宫。
她在等岑婉崩溃，或者至少，露出一点慌乱的神色。
只要岑婉露出一丝犹豫，武姑姑就有理由强行没收香囊，甚至以“失心疯”为由，将她送入冷宫反省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个账本，眼睛半眯着，一副看戏的模样。
小翠跪在角落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岑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柔顺恭谦的笑意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“姑姑多虑了。臣妾以为，姐姐既将贴身之物赠与臣妾，便是信得过臣妾。若是不挂床头，反倒显得臣妾薄情寡义，寒了姐姐的心。”
她说着，伸手去拿那只香囊。
武姑姑眼神一凛，上前一步：“贵人慎言！这可不是儿戏！”
“姑姑请回吧。”岑婉的手稳稳地托住香囊底部，指腹感受到丝线紧绷的触感，“时辰还早，臣妾想再仔细看看这做工，毕竟这是姐姐留给我的念想。”
武姑姑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冷笑一声：“好一个仔细看看。既然贵人有雅兴，那便看着吧。只是……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盒火折子，重重地拍在案角。
“半个时辰后，本宫会回来收尸——哦不，是收这香囊。若是到时候还没烧干净，或者里面藏着什么不该藏的‘秘密’……”
武姑姑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：“皇后娘娘最恨欺瞒。您说，是这香囊重要，还是您的脑袋重要？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，裙摆带起一阵风，卷走了屋内仅存的一点凉意。
门扉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岑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迅速将香囊翻到背面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仔细审视着底部的针脚。
之前在水盂旁，她只顾着观察灰烬遇水变色的异状，并未留意这香囊本身的构造。
此刻静下心来，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针孔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这香囊是用苏绣技法缝制的，正面是并蒂莲，寓意百年好合，吉祥喜庆。
可到了背面，针法却变了。
正面的针脚整齐划一，遵循着顺时针缠绕的习惯，这是大多数绣娘的标准手法。
但背面的收口处，针线却是逆时针穿插的。
更关键的是，那最后一道锁边线，明显是从左向右拉紧的。
这是一个左撇子的习惯。
而在后宫之中，能随意出入内务府库房，拥有定制香囊权限，且惯用左手的人，屈指可数。
武姑姑右手持帕，左手常年扶着腰间的玉佩，从未见她有过任何需要用到左手精细操作的举动。
那么，这个左撇子是谁？
岑婉的心跳加速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时间不多了。
距离武姑姑回来，只剩不到一刻钟。
如果现在烧掉香囊，线索就断了。
如果不烧，武姑姑回来发现香囊未毁，一定会起疑心，甚至可能当场搜身。
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拖延时间，又能解释为何不能立即焚毁的理由。
而且，这个理由必须足够“大义”，让武姑姑无法反驳。
岑婉的目光落在了香囊侧面的一根金线上。
那根金线有些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