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回廊被暴雨洗得发白,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远处宫灯昏黄的光晕。
范清婉撑着一把油纸伞,立在回廊尽头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袖口绣着几枝淡墨梅花,在这阴沉的天色里,显得格外清冷孤绝。
小翠跟在她身后半步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,赵铁就在前面假山后。”小翠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,“奴婢刚才瞧见,他怀里揣着个布包,脚步匆匆,像是急着去给乔姑姑送信。”
范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雨幕,落在不远处那个鬼祟的身影上。
赵铁是个瘦削的男人,穿着杂役的灰衣,此刻正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寻找方向,而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眼线。
这正是范清婉想要看到的。
如果赵铁只是单纯地执行命令,捡到玉牌便会直接上报。
但他多看了一眼四周。
这说明他在等待什么,或者在确认某个信号。
“他是在等人接应。”范清婉轻声说道,声音柔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或者是,他在确认我们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。”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要不要喊人?”
“喊人?”范清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若此时喊人,只会打草惊蛇。乔姑姑的人就在暗处盯着,我们若是动作太大,正中她下怀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。
“而且,那封信里装着什么,我们还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。”
范清婉抬起眼眸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乔姑姑急于除掉我,而赵铁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如今刀有了缺口,我们只需轻轻一推,它便会反噬其主。”
说完,范清婉收起伞,迈步走入雨中。
小翠一愣,随即跟上。
“娘娘,您要去哪里?”
“去送一份‘礼物’。”
范清婉的步伐不紧不慢,裙摆扫过积水,却未沾染半分泥污。
她深知这具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该如何发力,才能显得既从容又脆弱。
这是她在尚仪局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。
不多时,两人来到了假山旁。
赵铁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猛地转过身,手迅速探入怀中,握住了那把防身的短刃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杀意。
“范贵人?”赵铁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更多的是凶狠,“您怎么在这里?”
范清婉停下脚步,距离赵铁不过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,对于练过武的赵铁来说,足以一击致命。
但对于范清婉来说,却是心理博弈的最佳距离。
“赵公公好大的胆子。”范清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责备,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,“深夜在此徘徊,莫非是迷路了?”
赵铁紧握短刃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他没想到范清婉竟敢独自前来。
按照常理,新晋宠妃身边应当有护卫跟随。
除非……她早有准备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只是来此处透气。”赵铁硬着头皮说道,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中的布包,“贵人请回吧,这里风大,容易着凉。”
“透气?”范清婉轻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这暴雨倾盆,何来的风?倒是这雨声,吵得人心里烦乱。”
她说着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赵铁的胸口。
那里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什么东西。
赵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背部抵上了湿滑的石壁。
“贵人,别逼奴才。”赵铁咬牙切齿,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,“这东西关乎您的性命,您最好别管。”
范清婉并不害怕。
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赵铁以为他手中的短刃和背后的势力能威胁到她。
但他忘了,在这深宫里,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,而是人心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范清婉继续靠近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,“我不过是路过,怎会管公公的事?只是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,眉头微蹙,仿佛想起了什么。
“只是这雨路太滑,公公小心脚下。”
话音未落,范清婉脚下的靴底突然一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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