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屋内并未点灯,只有铜盆中残存的几缕檀香,散发着一种甜腻到发苦的气息。
范清婉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暗红色的香囊。
香囊表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层华丽的表象下,藏着什么。
小翠跪坐在一旁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,”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赵铁他们还在外头盯着,咱们……咱们该怎么办?”
范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香囊内侧的一处细微褶皱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,又像是家族徽记。
她早已察觉异样,但在尚仪局偏殿那般危急关头,她无暇细看。
此刻,局势已定。
乔姑姑派人搜查,却只抓到了一滴干涸的血迹。
那滴血,是她用碎玉划破手指后,故意留在袖口的诱饵。
赵铁之所以松手放行,并非因为相信了她,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块绣着“乔”字的帕子一角。
那是他手中的筹码,也是他犹豫的理由。
他在等,等一个更确凿的证据,或者,等乔姑姑亲自出手。
范清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。
她不能慌。
一旦慌乱,便会露出马脚。
“小翠,”范清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去把窗关上。”
小翠一愣:“主子,雨这么大……”
“关窗。”
两个字,不容置疑。
小翠颤抖着起身,走到窗前,用力推上了雕花木窗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屋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。
只剩下铜盆中那点微弱的火光,映照着范清婉苍白的脸。
范清婉从袖中取出那枚香囊。
香囊入手冰凉,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她拿起桌上的银簪,小心翼翼地挑开香囊底部的线脚。
线头断裂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开来。
不是血腥味,而是陈旧头发特有的味道。
断发。
这就是乔姑姑送给她的“礼物”。
按照宫规,私藏诅咒之物者,削去位分,打入冷宫。
若被查出是侍寝前特意准备,便是意图谋害皇嗣,罪加一等,当场赐死。
乔姑姑这一招,真是狠辣。
她算准了范清婉不敢声张,算准了范清婉急于自证清白,从而忽略了细节。
范清婉将香囊里的东西倒在手心。
一缕黑发,静静地躺在掌纹之中。
发丝干枯,发梢处系着一根红线。
红线打的是一个特殊的结——同心结,但尾端多了一个逆十字。
这是前朝废妃一脉的标志。
范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得这个标记。
三年前,先帝的一位宠妃因巫蛊之事被废,贬为庶人,最终郁郁而终。
据说,那位废妃生前最擅长制香,且对断发有着近乎执念的痴迷。
乔姑姑曾是那位废妃的贴身侍女。
如今,她拿着旧主的遗物,来诅咒新晋的宠妃。
这不仅仅是除掉范清婉,更是在挑衅整个后宫的秩序。
范清婉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如果现在将断发呈给太后,虽然能洗清嫌疑,但也会暴露自己曾在尚仪局逗留许久的事实。
乔姑姑背后的人,绝不会允许这件事简单结束。
他们会反咬一口,说范清婉与废妃余党勾结,意图复辟。
那时候,即便不死,也永无翻身之日。
必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既要销毁证据,又要让乔姑姑付出代价。
范清婉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盏还未凉透的茶水上。
茶水中漂浮着几片茶叶,色泽浑浊。
这是尚仪局送来的安神茶,说是为了缓解她白日里的惊吓。
范清婉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苦涩,回甘。
她将茶水缓缓倒入旁边的花盆中。
花盆里种着一株兰草,叶片翠绿,生机勃勃。
茶水渗入泥土,瞬间消失不见。
范清婉看着那片湿润的泥土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既然断发无法公开销毁,那就让它“自然”消失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销毁证据,只能证明她无罪,却无法定罪乔姑姑。
她需要更多的东西。
范清婉重新拿起香囊,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。
突然,她的指尖停在了香囊背面的刺绣上。
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,花瓣中心,藏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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