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在午后时分愈发狂暴。
尚仪局偏殿外的长廊被雨水冲刷得青石发亮,倒映着天边惨白的闪电。范清婉提着裙摆,脚步轻缓地走出殿门。
她并未撑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湿了那件素净的宫装,贴在脊背上,凉意刺骨。
小翠撑着一把油纸伞,紧紧跟在她身侧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廊下并无旁人,只有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更漏声,沉闷而遥远。
范清婉的手一直拢在袖中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香囊。
丝绸表面已被血迹浸染,变得黏腻湿滑。
那缕断发就在丝线缠绕的中心,隔着薄薄的绸缎,仿佛能感受到它冰冷的触感。
那是前朝废妃留下的诅咒。
乔姑姑以为她已收下死局。
却不知,这枚香囊此刻正贴着范清婉的心口,被她用体温焐热,也被她用理智冻结。
“主子,”小翠压低声音,“守卫那边……”
范清婉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什么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。
“只要东西还在身上,他们便不敢搜。”
小翠咬了咬唇,欲言又止。
范清婉继续向前走去。
通往凤仪宫的长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两侧是高大的红漆立柱,柱身上的金漆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斑驳。
每一步落下,鞋底与湿滑的石板摩擦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被无限放大。
范清婉的心跳平稳有力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。
果然,转过回廊拐角,两列手持长戟的禁卫军已严阵以待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千户,名叫赵铁。
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面生的侍卫,眼神游移,显然不是寻常值夜的班底。
范清婉的目光在那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乔姑姑的手,伸得真长。
“范贵人。”赵铁抱拳行礼,语气恭敬,却透着疏离,“奉乔姑姑之命,查验贵人随身之物。”
范清婉微微颔首。
“有劳赵统领。”
她没有丝毫迟疑,也没有询问缘由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尚仪局送出的赏赐,若要在出宫门前被拦下,必是出了岔子。
这是宫里的常识。
赵铁挥了挥手,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。
其中一人伸手示意:“请贵人解开外衫,接受搜查。”
范清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她知道,这一关不好过。
乔姑姑既然安排了人,便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若是在她身上搜出那枚沾血的香囊,或是发现香囊中有异,她便百口莫辩。
但她不能拒绝。
拒绝,便是心虚。
心虚,便是罪证。
范清婉缓缓抬起手,解开了外衫的系带。
动作优雅,不疾不徐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,更显苍白。
她脱下外衫,递给一旁的小翠。
内衫是单层的白色中衣,贴身而薄。
“请吧。”范清婉淡淡说道。
赵铁接过衣服,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。
他自己则走上前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的视线从范清婉的脸庞,移到脖颈,再落到腰间。
最后,落在了她的双手上。
那双白皙的手,此刻正交叠在身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贵人,”赵铁的声音低沉,“规矩如此,得罪了。”
他说着,伸出手,想要触碰范清婉的衣袖。
范清婉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极小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赵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“贵人何意?”
“雨水太冷,”范清婉轻声解释,语气中没有丝毫不满,“恐污了统领的手。”
赵铁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。
最终,他冷哼一声,收回了手。
“既然贵人如此说,那便由本官亲自检查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棉布,递到范清婉面前。
“请将双手伸出,让本官看看。”
范清婉顺从地伸出双手。
赵铁用棉布擦拭了一下她的手掌,又仔细检查了指缝。
一无所获。
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。
他的目光转向了范清婉的袖口。
那里的布料虽然平整,但在袖根处,似乎有一处不自然的隆起。
那是香囊的位置。
范清婉将香囊藏在了左手的袖筒深处,紧贴着手腕内侧。
那里温度最高,也最隐蔽。
“这里,”赵铁的手指指向那处隆起,“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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