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未央宫偏殿内的地龙烧得再旺，也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庞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新得的香囊。
丝线细腻，绣工繁复，是一品诰命夫人才能用的苏绣技法。
可这香气太甜了，甜得发腻，像极了某种掩盖腐臭的劣质香料。
她微微蹙眉，鼻腔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，那是过敏的前兆，也是身体在发出警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“娘娘，裴姑姑到了。”李嬷嬷的声音有些发抖，手里捧着茶盏，茶水晃出了杯沿。
庞婉抬起眼，声音轻柔：“进来吧。”
门帘掀开，一股浓烈的正红色扑面而来。
裴宁一身大红宫装，指甲上的蔻丹红得滴血，与这灰败的秋景格格不入。
她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，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玉佩边缘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刺向庞婉案头的那枚香囊。
“庞妹妹好雅兴。”裴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陛下赏下的东西，竟敢放在这里落灰？”
庞婉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“臣妾正在参详这香囊的针法，想着若是能仿制几枚，也能替姑姑分忧，日后在宴会上不至于失了体面。”
这话听着是恭维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裴宁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片刻，随即伸手欲拿。
“既如此，便拿来我看看。”
庞婉没有躲闪，而是双手捧起香囊，递了过去。
就在裴宁指尖触碰到香囊的一瞬间，庞婉忽然轻咳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极轻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紧接着，一缕极淡的青烟从香囊缝隙中溢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檀香，而是一种混合了艾草与陈旧血腥味的奇异气息。
裴宁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原本摩挲玉佩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”她的声音压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庞婉依旧垂着眼眸，轻声说道：“臣妾也不知晓，许是陛下特意挑选的药引，说是能安神定气。”
说着，她又咳了两声，这次更重了些，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姑姑若是不喜，臣妾这就让人拿去扔了，免得熏坏了姑姑的鼻子。”
她做出一副委屈又顺从的模样，仿佛真的被这香气折磨得不轻。
裴宁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最终冷哼一声，将香囊重重拍回桌上。
“扔？你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