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的验伤室设在西六宫深处,终年不见阳光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气,令人作呕。
余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只白瓷盘。
盘中放着那枚紫檀木香囊,以及从里面取出的半截断发。
头发焦黑卷曲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。
这是昨夜御花园中,彭姑姑声称余氏失仪时,慌乱间掉落并点燃的“罪证”。
此刻,太医令王大人正捏着镊子,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缕黑发。
他的眉头紧锁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余答应,”王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头发……不对劲。”
余婉的心猛地一沉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轻声问道:“王公公何意?”
“若这头发是沾染了含氰化物的药物后燃烧,”王太医放下镊子,抬头看向余婉,“应当伴有苦杏仁的气味。”
“然而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本官闻到的,只有纯粹的焦糊味。”
“没有任何化学药剂残留的痕迹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余婉的逻辑防线。
如果头发没有接触过毒药,那么彭姑姑指控余氏用毒陷害皇帝的罪名,便不攻自破。
但随之而来的,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疑问。
既然没有毒药,彭姑姑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烧毁头发?
又为何要在香囊内衬中,藏入那块带有“沈”字印记的碎瓷?
余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。
否则,今日便是她万劫不复之日。
“王公公说得极是。”
余婉缓缓开口,声音轻柔却坚定。
“本宫当时惊慌失措,并未注意到头发的异样。”
“只是听闻彭姑姑说,此物乃是不祥之兆,恐冲撞圣驾。”
“为了保全大局,本宫才默许了彭姑姑将其焚毁。”
“至于气味……”
她微微抬起下巴,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或许是因为火势太猛,掩盖了原本的味道?”
王太医显然不信这个说法。
但他不敢反驳。
因为他是奉旨复查,而非主审。
他的职责是确认证据的真实性,而非挖掘真相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手里攥着的那份密折,指向的是外朝的沈家。
一旦他说出头发无药味,那就意味着——有人提前处理了头发。
这意味着,昨夜御花园中,除了彭姑姑和余婉,还有第三个人在场。
而且,那个人精通药理,知道如何销毁痕迹。
王太医沉默了片刻,最终将镊子放回盘中。
“既如此,”他叹了口气,“本官只能如实禀报陛下。”
“此头发确已焚毁,无法提取有效成分。”
“至于香囊内的碎瓷,经鉴定,确为沈府私库所产。”
“但这与余答应是否行凶,并无直接关联。”
余婉心中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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