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,余婉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冷。
案几上,那只绣着缠枝莲的香囊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昨日那枚充满“不祥”暗示的罪证,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余婉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香囊内衬那道被银针挑开的细微裂口。
那里曾藏着半截断发,如今已空无一物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证据不在香囊里,而在彭姑姑身上。
或者说,在彭姑姑那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紫色缎面袄裙口袋里。
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阵寒风。
赵常在并未进来,只是隔着帘子,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传话:
“余妹妹好兴致,这都申时了,还在摆弄些旧物件。”
余婉未回头,只淡淡道:“赵姐姐说笑了,不过是整理遗物罢了。”
她说的遗物,是彭姑姑即将失去的一切。
余婉站起身,将袖中那根沾有苦杏仁味的银针攥紧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这根银针,不仅是用来挑出头发的工具,更是连接昨夜那场阴谋的关键线索。
王太医的验伤报告就在旁边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:彭姑姑近日所服汤药中,含有微量曼陀罗成分。
曼陀罗致幻,易使人神志不清,进而醉酒失态。
而昨夜,正是这股药效发作,让彭姑姑在御花园中失控打翻茶水,又恰好撞破沈家死士销毁头发的现场。
这一切并非巧合,而是精心计算的连环局。
余婉拿起帕子,将那半截断发重新包好。
这是最后一格变动。
第一章它在香囊内衬中静默;第二章被余氏指尖捻动确认长度;第三章被余氏用银针挑出展示给彭姑姑看;第四章被余氏缝入彭姑姑的赏赐帕子中;第五章被彭姑姑慌乱中掉落被拾起;第六章——也就是此刻,它被余氏呈于手中,准备作为定罪的关键证物,送入养心殿。
少了一截头发,香囊便轻了几分。
但这轻重之间,却是生死之别。
余婉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出。
通往养心殿的回廊漫长而幽暗,宫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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