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,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棂。
余婉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她缓缓伸出右手,摊开掌心。
那根银针静静地躺在肌肤之上,针尖朝上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是昨夜从彭姑姑指甲缝里挑出的血污中淬炼出来的“凶器”,也是今日在御前翻盘的利器。
但余婉心里清楚,仅仅依靠断发和血迹,还不足以彻底钉死彭姑姑。
宫里的规矩,讲究的是证据链的闭环。
若是有人质疑,这头发为何会出现在香囊之中?若是彭姑姑咬定是余氏伪造,皇帝虽怒其欺君,却未必会立刻处死一个掌事姑姑。
毕竟,后宫的平衡,比一条人命更重。
余婉需要第二重保险。
她拿起铜盆,倒入半碗温水。
水温恰好,不烫手,也不冰凉。
她将银针浸入水中,指尖轻轻搓动针身。
水波荡漾,映出她那张温婉却毫无波澜的脸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气味散发出来。
昨夜养心殿外,寒风凛冽。
彭姑姑醉酒失态,口角流涎,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为了掩盖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,也为了维持自己“端庄”的形象,彭姑姑惯用一种特制的香料含在口中。
这种香料极苦,带有明显的杏仁味,且粘性极大,容易附着在发丝和衣物纤维之间。
余婉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如果银针上还残留着这种特殊的苦杏仁味,那就证明,这根头发,确实来自那个醉酒的夜晚,来自那个试图掩盖口臭的女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水面逐渐平静。
余婉凑近鼻尖,轻嗅。
起初,只有淡淡的铁锈味,那是血液干涸后的气息。
她皱了皱眉,心中刚升起一丝疑虑,忽然,一股极淡、极幽微的苦味钻进鼻腔。
很轻,像是被水汽稀释过的残魂。
但余婉的鼻子,比狗还要灵敏。
那是苦杏仁混合着陈年脂粉的味道。
正是彭姑姑用来遮掩酒气的“静心香”。
余婉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极浅的笑意。
成了。
这半截断发,不再仅仅是断发。
它是彭姑姑罪证的延伸,是她虚荣与怯懦的铁证。
只要将这银针重新放入香囊,哪怕头发已经不在,这气味也会随着香囊的开启而弥漫开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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