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色如墨。
余婉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在妆台旁摇曳。
她指尖微颤,那枚绣着缠枝莲的香囊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,像是一只蛰伏的兽,吐着无声的毒信。
昨日从刘嬷嬷口中套出的真相,此刻化作冰冷的铁证,却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直接呈给皇上?
不,那样太便宜了彭姑姑,也太险了。
皇帝最厌后宫倾轧,若此时拿出头发,只会显得她们争风吃醋,甚至可能因“诬陷掌事宫女”之罪,先折了她这低位嫔妃的位分。
她要的,不是洗清嫌疑。
而是要让这脏水,顺着彭姑姑自己的手,流回她的脚下。
余婉深吸一口气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,挑开香囊内衬的暗线。
动作极轻,呼吸极缓。
随着最后一针挑断,那半截断发滑落在掌心。
乌黑,柔顺,带着淡淡的脂粉气。
这是彭姑姑昨夜醉酒失态时,被惊落的一缕青丝,更是她精心策划的陷阱核心。
余婉用指腹轻轻捻过发丝,确认长度无误。
三寸二分,恰好能塞进帕子的夹层,又不会轻易脱落。
她将断发平铺在案几上,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丝线。
这不是普通的缝补,这是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,也是一场无声的谋杀。
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伴随着铜钥匙碰撞的脆响。
是巡夜的小太监。
余婉心头一紧,手中的银针差点刺破指尖。
血珠渗出,染红了丝线的一头。
她咬住下唇,强压下翻涌的心跳,迅速将香囊复原,装作整理鬓发的样子,垂眸看向铜镜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驻。
“余娘娘安。”
声音隔着门板,显得有些沉闷。
“奴才奉命巡查,见娘娘殿内灯火未熄,特来问安。”
余婉抬起眼,透过镜面余光瞥向门口。
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,那是太监手中灯笼的影子。
“有劳公公挂念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温婉,听不出半分慌乱,“本宫正思虑明日请安的礼仪,有些许困倦,便起身活动筋骨。”
“娘娘勤政,实乃六宫表率。”
太监顿了顿,似乎并未察觉异样,只是例行公事地通报,“夜深露重,娘娘早些歇息,奴才告退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余婉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。
冷汗浸透了中衣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刚才那一瞬,若是被对方发现她在拆解香囊,即便没有证据,这份“鬼祟”也足以成为定罪的理由。
她不敢再耽搁。
迅速剪下香囊内侧一块素净的白绸,将那半截断发仔细包裹其中。
然后,拿起针线。
针尖穿过绸布,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宛如毒蛇吐信。
第一针,入。
第二针,出。
第三针……
她的手很稳,但心跳如鼓。
这块白绸,是今日午后彭姑姑派人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新人初来乍到,特意赐予的帕子,让彭姑姑转交,以此示好。
彭姑姑向来傲慢,这般殷勤,必有所图。
如今看来,这不仅是施恩,更是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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